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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兮（第1页）

天师给的路线图非常细致，周贲在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绿洲处停止行军，让将士们稍作休整。众人刚开始忙，周贲命人把军中的副将、校尉、营官和百夫长都叫来聚集在他身边，林林总总六七十人，而后从马车上拽下来两个口袋，尽数打开把东西倒在地上。

是一袋子刀剑和一袋子粮食。

周贲沉声道：“刺史给的军备和粮草，自己看。”

众人低头看完，面面相觑。

“如果没有辛将军的支持，那咱们此次出征的军备就是这些。”

前排几人听完猛地抬头，目光中满是错愕，而后逐渐变成愤怒。

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此时停驻在绿洲溪水边，有人拴马有人掏干粮有人洗头盔，已然微微散开，声音嘈杂。见将领都聚集到一起，有好信的小兵也凑上前来，要听个热闹，却听到这样一句话。

“兄弟们，我们为北疆抛头颅洒热血，但有人想让我们去送死！”

本想听到些小道消息回去传话的小兵愣住了，跟着周贲所指低头看，耳畔隆隆作响，已然听不清周贲说了什么。

刀是一碰就断的废品刀，粮是掺沙子又发霉的垃圾粮，行军路线被同袍出卖给敌人，他们这五千人是赵恒和刺史与北狄勾结的牺牲品，本会饿着肚子手无寸铁被送到敌人的包围圈。为给新刺史下马威，刺史不惜用兄弟的命去换。

转头回大营，就是逃兵，全家杀头；按原路线行军，就是北狄的刀下鬼。

“兄弟们，大雍的军册上已经没有我们的名字了。我们现在是死人，恳请诸位随我隐于黄沙，待时机斩国贼！”

关键时刻，周贲废话不多。传令兵把周贲的话一字一句复述下去，声浪震天响。众将士听到此话后骚乱片刻，而后安静下来——周贲军队的组织度高到难以想象，不用多话，已然明白利害的将士们迅速统一思想，待修整完毕清点队伍时，一人不少，饶是黎江也多年没见过这场面，感慨不已。这五千人是周贲的精兵，跟随周贲多年，早已习惯他因是镇北王残部而被排挤，这些年周贲军中的叛徒早已纷纷投奔赵恒和辛弃，反倒成为他军队纯净度极高的原因之一，只是名义上监军而来的辛弃成了孤家寡人。

“你在我们这说话肯定不咋管用，但你可以写诗。”部队再次向白狼滩开拔时，周贲对辛弃笑道。

辛弃笑着翻了个白眼——周贲把复杂的北疆局势抽象成赵恒和刺史与北狄的勾结，丝毫没提背后三皇子一句——他感觉大老粗周贲比他原以为的要聪明又可爱一些。

按计划，晋竹影等人此时应该前往白狼滩在等待与他们会合。辛弃心底着急，他担心晋竹影三人会遇到什么不测，虽然晋竹影做事不怎么需要担心，但他还是想尽快到白狼滩去看看那几人是否已然事成等在那里。

他与周贲说要带一个小队快马赶去，被周贲以分散军心拒绝，却同意改换路线，带领部队抄近道过去。被背叛的怒火充斥满腔的军队行军更加规整，原本少数几个不怎么服管的新兵此时也异常听话，众人同心，此一路顺利，只是行至下午，晴空万里不知哪来的一股妖风，蓦地卷起冲天黄沙瞬间将眼前的一切吞没，将近半个时辰里狂风呼啸，伸手不见五指，将士只得每两人共握一把长枪，谨慎前行，待黄沙散尽后又走了一整夜，终于在日出时分赶到白狼滩。

此时，晋竹影坐在石林最高的柱子上等着他们，低头研究着什么。柱子底下围着几十头狼，天师正在极力说服谭辰狼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想让他伸手摸一摸，谭辰龇牙咧嘴半晌，终是缩回马上触碰到狼耳朵的手，连一直期待望着他的头狼都显得有些丧气。

“一路顺利吗？”见部队靠近，天师扔下谭辰，迎向翻身下马的周贲和辛弃。

“我们抄近路，虽然途中有黄沙暴，但部队整肃，连队前行就没有走散，也算是哀兵必胜了。”周贲摊手。

天师点点头，追问道：“路上没遇到什么吗？”

“这路上连只狐狸都没遇到，”周贲挠了挠后脑勺，“你们呢？”

“呵，寻个隐蔽地方扎营吧，这里有绿洲又有听话的狼群，可供隐蔽一阵子。”

周贲被天师问得发蒙，但没多想，点点头就去安置扎营。五千人扎营不是简单的活计，况且他们要想办法彻底隐身在这荒原戈壁之上，后续需要筹谋的事情还多，也顾不上琢磨天师是否有何深意。

稍晚几步跟上的谭辰却明白天师到底在问什么。

前一日，乱葬岗旁，他们三人目送北狄军队离开后就赶往白狼滩，行至半路突然听得空中鹰隼啸叫。本来神色淡定的天师突然皱眉道：“不好，北狄军队向着周贲方向去了。”

晋竹影和谭辰俱是一愣，谭辰还拔直了脖子四下望去，一片荒无人烟，没有任何能看到军队的迹象。

“是这只鹰告诉我的。”

晋竹影下意识想嘲笑天师，却见谭辰神色凝重，猛然回想起天师是如何靠本事说服自己的，也严肃起来：“现在怎么办？”

“别说话，我想办法。”天师闭上眼睛，伸出双手向前抓去，五指伸开，好似想用自己的手掌去触摸什么，只片刻，还没待晋竹影再次发问，忽然感觉有冷冽寒风吹起。

天师闭上眼，口中振振有词，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风越来越大，逐渐吹动地表的黄沙，形成一股股浪涌般，朝几人面前汇集而去。待黄沙聚集有半人高时，突然冲天而起，形成一堵黄沙组成的高墙。

“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