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求老天爷,让黄沙阻隔周贲部队和北狄军,让他们擦肩而过,迎面不识。”天师拍手笑道,让二人跟上他继续向白狼滩出发。
晋竹影只觉莫名其妙:“周贲行军新路线距离北狄军有一百里远,况且北狄军刚从咱们眼皮子底下离开不久,哪怕骑上战马全力向着周贲部队进发,在这深一脚浅一脚的戈壁或黄沙中也不可能遇到他们。”
天师没解释,几人一路无言来到白狼滩时已入夜,晋竹影收到一封乌鸦叼来的信后就坐在石柱上方不肯下来,像是要把信看穿。而直到方才谭辰听到周贲说起漫天黄沙和他们改换路线一事,才得知两支军队在风沙中迎面错过。
带着隆隆雷声的沙尘暴遮蔽着两支军队前行,而最近处则是箭头与北狄军人,相距堪堪数十步。
天光渐亮,众人忙碌中,晋竹影从石柱上跃下身来,拍拍正在整行李的黎江,把他叫到一边道:“我要回京城了。”
黎江立刻警觉:“京城出事了?”
晋竹影把信拿给黎江看,照例是陈斯写来的,此次他收起惯常玩世不恭的语气,字字斟酌,寥寥数行,把黎江的心揪紧起来。
陈斯说立太子的场地选好了,秦昭按照京城布防的习惯和三皇子从北疆调来私兵的可行性,针对立夏三皇子谋反后秦昭清君侧进行一系列布置,主要包括藏锋阁、金麟台、北衙禁军和她的妖娆面首。
黎江透过字面仿佛看到陈斯的哭腔:“你们别管三皇子私兵了,大不了让禁军拦在京城外。”
“秦昭自信太过,我心慌得很。”
“金麟台和北衙禁军我不说什么,你就说她那面首,全是各路朝臣塞进来的人。”
“她先预测皇帝的计划,然后据此预测三皇子的计划,再安排她自己的计划,你说能靠谱吗?”
“现在焦长老和叶长年还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她打算今日早朝后去找他们。”
信的落款是四月初八。
晋竹影收到信时是四月初十凌晨。
藏锋阁应该已经乱成一团,而这两日里发生了什么,北疆丝毫不可知。就算陈斯每日都在写信把最新情况发往北疆,那也是后天身在北疆的晋竹影能收到的信了,但他此刻就要启程。
“我回去,你和陆风怜在这里,可以吗?”晋竹影神色略有歉疚,“把兄弟自己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虎狼环伺,前路茫茫,我自己跑来又跑回去……”
周贲和辛弃不知何时站在晋竹影身后,还有陆风怜和谭辰,和天师。
“北疆交给我们,你放心。”黎江摊手指向周围这几个兄弟。
“虽然我们伪造赵恒的信暂时把北狄骗了过去,但北狄确实也达成了与三皇子的协议,依然可以成为三皇子举事时在北疆的依仗,你们要想办法在立夏日之前攻击北狄,让北狄认为三皇子方面背信弃义,还要想办法把北疆的所有消息都封锁住,不让京城察觉这边的任何异动。”
“立夏日?”谭辰不解问道,环顾一周,没人解释。
“还有十天。”谭辰又说。
晋竹影深吸一口气,还有十天,十天之后,是非黑白,必须要争个分明,因为这已经不是道义之争,是生死之争。
“我打算回到昏城去。”辛弃突然说道。
四周皆惊,辛弃拦住已张开口的周贲:“我就做个逃兵,带回你们全军覆没的消息。”
“他们打算要你的命!”周贲抓住辛弃的胳膊,咬牙道。
这位头发花白的年轻将军莞尔一笑:“十三年前,谭先光老将军随洛城战死,你们说他害怕吗?如果他在天有灵,是会悔恨自己死在奸佞的计划里,还是没能守护洛城的百姓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大家心中都有答案。
晋竹影骑上快马,顶着春风向京城进发,他一路会经过大漠、戈壁、峡谷、山川和平原,像一道凌冽的风,吹过大半个雍朝的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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