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杀光这些灰皮狗!”
“为了大金!为了前程!”
被血腥味刺激的扎鲁特人和披甲奴彻底疯狂了。扎鲁特人原本就是草原上的悍匪,打仗杀人如同吃饭喝水,此刻见了血更是眼珠子通红。他们挥舞着弯刀、狼牙棒、虎枪,发出震天的咆哮,沿着相对平缓的山道,向着山顶那座象征着死亡和荣耀的破庙猛扑而来。年初入关时他们跟着八旗所向披靡,却在灰衣军手中栽了大跟头,连战连败,八旗精锐死伤枕藉的耻辱,此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戮欲望。若能拿下这股灰衣军,必是天大的功劳,主子们赏赐的金银女人够他们花一辈子。
那些高丽火铳兵则显得猥琐许多。他们根本不列队,只是乱哄哄地冲到七八十步的距离,手忙脚乱地吹旺火绳,对着灰衣军阵地方向胡乱地放上一铳。
“砰!砰!”
沉闷的鸟铳射击声夹杂在嘶吼中,声势倒也不小。铅弹打在树干上,发出“噗噗”的声响,有的从战士们头顶飞过,嗖嗖作响。放完铳,他们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蹲下,躲在岩石或树干后,哆哆嗦嗦地为手中的火绳枪装填火药和弹丸。蹲着装填极其费时费力,动作笨拙,但至少能让他们那脆弱的安全感稍微增加一点点——减少被灰衣军那可怕快铳打中的概率。
他们的领队叫李成吉,是高丽降将,曾在义州城破时投降了建奴。此人生得瘦小,三角眼,八字胡,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皮甲,蹲在石头后面浑身发抖。他不想打,但不敢不打。主子说了,谁要是敢后退一步,全家老小一个不留。他只能逼着手下的兵往前冲,自己却躲在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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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的喊杀声、杂乱的火铳轰鸣、数百悍卒踏雪冲锋的沉重脚步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浪潮,狠狠拍击在龙武营正面那单薄的防线上。面对绝对悬殊的兵力,听着近在咫尺的疯狂嚎叫,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动,即便是久经训练、意志如铁的龙武营战士,在这一瞬间,呼吸也不由得急促起来,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了冷汗。风雪中的敌人身影憧憧,仿佛无穷无尽。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就在这士气稍滞的千钧一发之际,金士麒猛地从掩体后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如同屹立在风雪中的磐石。他手中那支六年式“波波沙”冲锋枪的枪口,瞬间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三五发一组的长点射精准而致命,连绵不绝。7。62毫米托卡列夫手枪弹强大的停止作用,在近距离展现出恐怖的杀伤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扎鲁特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身体猛地一顿,鲜血和碎肉从恐怖的创口喷溅而出,染红了周围的白雪,颓然栽倒。一个扎鲁特人的胸口被开了几个大洞,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手中的弯刀甩出去老远。
指挥官身先士卒的怒吼和枪声,如同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每一名战士的血管!长久以来严苛到残酷的训练,无数次实弹射击形成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爆发。
“杀!”
白大龙端起冲锋枪,一个短点射,把一名从侧面摸上来的披甲奴打得仰面倒下。那个披甲奴身上中了两枪,一枪在腹部,一枪在胸口,血从弹孔里咕咕地往外冒,人还在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其余战士也纷纷开火,步枪、冲锋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将敌军的冲锋势头硬生生遏制住了。
金士麒打完一个弹鼓,迅速更换。他的手指已经被冻得发紫,但动作依然快如闪电。弹鼓卸下,新弹鼓装上,拉枪机,继续射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雪幕中那些移动的黑影,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一个敌人倒下。
一个高丽火铳兵从树后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一发子弹击中面门,整个人向后翻倒,火绳枪甩出去老远,枪托砸在地上,火绳还在燃烧,火星四溅。
两个扎鲁特人借着树木掩护,交替前进,离阵地已不足四十米。他们一前一后,前面的人举着弯刀,后面的人端着弓箭。白大龙从掩体后探出身,一个长点射扫过去。前面的那个被击中腰部,整个人几乎被打成两截——上半身栽倒在雪地里,下半身还立在原地,血和肠子流了一地。后面的那个被子弹击中大腿,腿骨断裂,摔倒在地,抱着断腿惨嚎,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敌军太多,打死一个,又上来两个。战线在步步逼近,离最前沿的掩体已不足三十米。扎鲁特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踩着被血染红的雪地,脸上满是狰狞。他们知道,只要冲进去,那些会喷火的铁管子就没用了。肉搏,是他们擅长的。
白大龙咬着牙,一边射击一边在心里骂。他打死了至少七八个敌人,可敌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看了一眼金士麒,连长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换弹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专注得像一台机器。白大龙心中涌起一股敬意。这才是真正的指挥官——不是躲在后面喊冲锋,而是站在最前面,跟士兵一起挨子弹。
金士麒一边射击一边在心里计算弹药消耗。冲锋枪的弹鼓消耗很快,必须节省着用。他把射击模式从长点射改成了单发,每一次扣扳机,都有一个敌人倒下。他要撑住,撑到林坤那边做好准备。
废寺后山,林坤带着十名战士埋伏在密林边缘。这里地势陡峭,树木茂密,是通往废寺后方的唯一通道。
枪声从正面传来,越来越密集。林坤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竖起耳朵听着风雪中的动静。风很大,吹得树枝吱呀作响,雪片打在脸上生疼。但他隐约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不是从正面传来的,而是从侧面、从后山方向。
“有动静。”林坤低声对身边的战士说。他指了指左前方,那里有一片密集的灌木丛,雪地上似乎有黑影在晃动。
他举起望远镜,透过风雪,看到一队建奴正沿着山脊线快速移动,人数约七八十。领头的一个身材魁梧,没有骑马,但步伐极快,在雪地上如履平地。那人穿着镶蓝旗的甲胄,头盔上的红缨在风雪中格外醒目。他身后的摆牙喇个个身披两层甲,头戴铁盔,手持长矛和腰刀,走路的姿势都带着杀气。
“他娘的,还真从后面绕过来了。”林坤骂了一句,拿起对讲机。
“连长,后山发现敌军,大约七八十个,正朝我们这边摸过来。领头的是个大家伙,估计是个大官。”
对讲机里传来金士麒的声音,带着喘气声:“知道了。你那边能顶住吗?”
“试试看。”林坤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士——十个人,两挺冲锋枪,八支步枪。对面七八十个,装备精良,还有摆牙喇——那是八旗中最精锐的兵种,身经百战,悍不畏死。如果正面硬拼,十个打七八十个,胜负不言而喻。但地形对他们有利,密林可以削弱敌军的数量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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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住。”金士麒的声音很冷,“顶不住也得顶。正面我撑着,后面交给你。”
林坤放下对讲机,转过身,对身后的战士们说:“弟兄们,建奴想抄咱们后路。咱们只有十个人,对面七八十个。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让他们从咱们这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