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密林的方向。十个人,十支枪,在雪幕中沉默地等待。林坤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手指在扳机上摩挲。他想起自己全家死于建奴之手的惨状——父亲被砍了头,母亲被一刀捅穿了胸膛,妹妹被掳走,生死不明。他的眼中涌起一股冰冷的杀意。来得好,正好给家人报仇。
后山的密林中,哈莫带着他的精锐正快速穿行。他选择了一条隐蔽的山脊线,绕过了正面的地雷阵,从侧翼插向废寺后方。他的计划很简单: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他从后面捅刀子。灰衣军再厉害,也不过四十多人,前后受敌,必败无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风雪是他的盟友,也是这些灰衣军的掘墓人。他的白摆牙喇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近身肉搏一个能顶十个。只要冲到近前,那些会喷火的铁管子就成了烧火棍。
“快,跟上。”他低声催促,步伐更快了。
前方,破庙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正面战场上,随着金士麒和白大龙的冲锋枪持续压制,敌军的冲锋势头终于被遏制住了。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尸体,鲜血将白雪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红,像是一幅触目惊心的泼墨画。剩下的敌军缩在树后、石头后面,不敢再轻易露头。扎鲁特人趴在地上,把弯刀插在雪里,弓着身子不敢动。披甲奴们躲在树干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吓得把刀都丢了。
金士麒趁机让战士们喘口气,检查弹药。白大龙清点了一下,子弹消耗过半,手榴弹还没用。五个步枪手的弹匣也空了三分之一,不得不从弹药箱里往外掏子弹,一发一发地往弹匣里压。战士们的手都冻僵了,压子弹的动作笨拙而费力,但没人抱怨。
“连长,后面——”白大龙指了指后山方向。
后山传来密集的枪声——林坤他们接火了。那是步枪和冲锋枪混杂的声响,中间还夹着建奴的喊杀声和惨叫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激烈。
金士麒站起身,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他知道,林坤那边压力更大,十个人对七八十个建奴精锐,撑不了多久。但他不能把正面的人都调走——正面的敌人虽然被压制住了,但还有一两百人,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进攻。
他快速盘算了一下兵力。正面还有十七个人,包括他和白大龙。后山林坤那边有十个人。一共二十七个人,面对的是近四百敌人。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每一颗子弹都要用在刀刃上。
“白大龙,你带三个人,去后山支援林坤。”他果断下令,“正面我撑着。”
“是!”白大龙点了三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猫着腰往后山跑去。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金士麒重新架起冲锋枪,目光穿过风雪,看向山下那片模糊的营寨。战斗,才刚刚开始。正面还有至少两百敌人虎视眈眈,后山还有七八十个精锐试图包抄。他一个人守着正面,压力可想而知。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是连长,这里他说了算。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战士,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射击位上严阵以待,枪口指向山下。有人嘴唇冻得发紫,有人手指被冻得握不住枪,但没有人退后半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金士麒大声喊道,“咱们龙武营的人,不能在建奴面前丢份!等打完这一仗,回去我请你们喝酒!”
战士们咧嘴笑了。有人喊了一声“好!”,有人用枪托敲了敲地面,当作回应。
山下,缩在树后的敌人开始蠢蠢欲动。有人探出头来,朝山上张望。有人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猫着腰往前移动了几步,又蹲下去。金士麒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四百人被四十多人挡在下面,建奴丢不起这个人。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他握紧了手中的冲锋枪,把枪管架在石头上,瞄着山下那团模糊的黑影。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紧。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色,和那隐隐约约的、不断逼近的杀意。
后山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冲锋枪的连射和步枪的点射。林坤那边打得正酣。金士麒一边盯着正面的动静,一边竖起耳朵听后山的声响。枪声没有断,说明林坤他们还在战斗,还没有被突破。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表,巳时将尽。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却像过了整整一天。
“连长,他们又要上来了!”旁边的战士喊道。
金士麒抬头望去,果然,山下的黑影又开始移动。这一次,他们没有高声喊叫,只是沉默地向上摸,借着风雪的掩护,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金士麒把冲锋枪的枪托抵在肩窝上,瞄准了最前面那个黑影。
“等他们靠近了再打。”他压低声音,“节约弹药。”
战士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瞄准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枪声再次震碎了风雪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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