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静了片刻。
朱贤终究没有把袖子抽回来,只冷声道:“天亮再去,甄泉同你一路,不许擅自行动。”
朱却珊笑逐颜开。
……
夜色尚浓,东方却已缓缓洇开一线微光。长街尽头,屋脊绵延成线,瓦面上的夜露仍未干透。
恭亲王府蛰伏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仿佛仍沉在梦里,尚未醒来。
离王府几十步外,街角有一家早食摊。
摊主在矮棚下支了炉子,热气混着葱油、面汤的香气,冲淡了清晨的寒意。
“二位慢用。”
摊主将两碗热汤面放到小桌上,过了一会,又拿来一盘切作两半的芝麻胡饼放在檀宁和邬宵寒中间。
她拿起半块胡饼,轻轻咬了一口。
饼皮烤得很酥,里头还带着一点韧劲,越嚼越有面香。再加上芝麻的浓香,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炉上汤水咕嘟翻滚,摊主握着长勺搅动面汤,细碎而鲜活的声响萦绕在檀宁耳畔,将她险些被梦魇拖走的神魂,一点点拉回了身体。
邬宵寒坐在对面看着她。
他一直没有出声。
檀宁却怕他开口。怕他问她在梦里看见了什么,也怕自己必须撒谎骗他,只好把目光钉在面前的胡饼和汤碗上。
直到他终于开口,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绷了一下。
“梦魇案结束之前,你只能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休息。”
檀宁一怔,抬头朝他看去。
邬宵寒已经垂下眼去。他的唇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很淡,那张冷峻的面孔,像一幅只用墨与雪色勾出的画。
他用筷子夹起一筷面条:“回答呢?”
“……好。”檀宁说。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声音不知何时哑了,忙打起精神,笑着又说了一遍:“好。”
她重新咬了一口胡饼,咀嚼几下,重重地咽了下去。
半块胡饼吃完,她又拿起筷子,低头去吃那碗汤面。面条被热汤泡得柔软,她一口一口咽下去,最后连面汤也喝了半碗。
吃饱喝足,檀宁长长吐出一口气。右手悄悄探到桌下,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梦是假的。
这些才是真的。
玉京有桂花,有羊肉胡饼,还有……邬宵寒。
檀宁忍不住看向邬宵寒,正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都微微一顿。
下一瞬,他的目光像落在门庭前的麻雀,被人一惊,倏地飞走了。
檀宁的心跳也莫名乱了一拍,连忙逃走,低头盯着只剩一半的面汤。
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她看得很认真,仿佛那里头藏着什么扰乱她心跳的秘密。
“……有人开门了。”邬宵寒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檀宁一惊,连忙抬头看去。
恭亲王府紧闭了一夜的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个门房模样的人从门缝里探出头,先朝街道两头张望一番,神色鬼祟,唯恐被人瞧见。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才将门缝拉宽些,堪堪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很快,有个女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披着一件深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可檀宁仍一眼认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