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茶摇头。
匠婴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赵氏与狄人渊源深着呢。赵宣子的母亲叔隗是狄人,总知道吧?打那时起,赵氏就有狄人私兵,世代相传,里面有狄人的手艺、狄人的纹样,不足为奇。”
他指了指那枚铜扣。
“类似的纹样,某在代国见过。代国的狄人,就喜欢用这种纹样。他们管这叫‘涡纹’,说是从天上来的。”
狄人、代国、涡纹?
手里拿着铜扣,余茶的心里却想到了另一件事:赵氏和狄人渊源深厚。。。。。。识说的箭簇,是狄人工艺,沾着智氏的油脂。可赵氏也有狄人私兵,用的也是狄人工艺,这么说那箭簇,也可以是赵氏的?那毁鼎的人也可以是赵氏内鬼。毕竟范中行氏之乱的起因,就是赵氏内乱。这就不能排除有人故意留下箭簇,想让人以为是智氏所为。
“箭簇……”余茶问,“你听说了吗?西山废墟里发现的那枚。”
匠婴点了点头。
“听说了。狄人工艺,智氏油脂。”他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可巧了,其实赵氏私兵用的油脂,和智氏是一样的。”
余茶一愣:“一样?”
“晋国军中用的油脂,都是同一个方子。智氏、赵氏、韩氏、魏氏的私兵也都大差不差,仿制也很简单。”匠婴说。
余茶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箭簇,可以是智氏的,也可以是赵氏的,还可以是。。。。。。韩氏或者魏氏的?”
匠婴点点头,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鼎炸之后,废墟凌乱搜索困难,可那枚箭簇,偏偏在最显眼的地方,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沾多少。”
余茶心中一动:“你是说……”
“某什么也没说。”匠婴打断她,低头继续修他的陶范,“某只是个补范的,什么都不知道。”
余茶看着他,没有再问。
但她已经明白了。
和莫姮抓下的铜扣不同,那箭簇,应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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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姮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蹲在余茶身边,安静地听着。
匠婴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只瞎掉的眼睛上停了一瞬,又低下头去。
“瓦里照顾的女娘?”他问。
莫姮点了点头。
“匠师乙提起过你。”匠婴说,“说你命苦,但不该在那种地方待着。”
莫姮的眼眶微微泛红。
“匠师乙他……”
“某知道。”匠婴叹了口气,“他死得冤。他那个人,一辈子老老实实,就想把手艺传下去。谁知道会碰上这种事。”
余茶问:“你和匠师乙很熟?”
匠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某年轻时和他一起跟随莫宗主,去过汝水之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那刑鼎,一鼓铁,百斤重,整整铸了三个月。老宗主站在炉边,一步都不肯离开,最后鼎成了,她的身体却急速败落。”
莫姮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见过我祖母?”
匠婴点了点头。
“见过。老宗主在的时候,莫氏是晋国第一匠师。公输班来访,和她论了三天三夜,走的时候说,‘晋有莫氏璃,天下无匠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