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了莫姮一眼。
“你和老宗主长得像,眼睛像,那股劲儿也像。”
莫姮低下头,没有说话。
余茶问:“公输班?就是鲁国的那个公输班?”
匠婴点了点头。
“就是他,公输式也是天下有名的匠师家族。他来晋国那年,某还是个半大小子,远远看过他一眼。那人其貌不扬,但那双眼睛,看一眼就忘不掉。”
他放下小刀,抬起头,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老宗主和他论了三天三夜,谁也不让谁。后来两个人进了密室,关起门来说了一天话。出来的时候,老宗主手里多了一块木简,只说是公输班送她的。”
莫姮忽然问:“那木简现在何处?”
匠婴摇了摇头。
“不知道。老宗主死后,那东西就再也没人见过。也许在她墓里,也许被她藏起来了。”
他看了莫姮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那东西若还在,应属你。”
莫姮愣了一下。
匠婴笑了,那笑容在皱纹里绽开,像干裂的土地上开出的花。
余茶默默低着头,眼神游离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可曾见过一个玄衣人?西山鼎毁,应该是玄衣人所为。”
匠婴的笑容敛去,看了眼莫姮,又定定地看着余茶。
余茶眼神坚定,像是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见过。但不是在西山,而是前天夜里,”莫姮惊讶的看着冷静讲述的匠婴,“某收工晚,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院墙外面,一动不动的,盯着这边看。某以为是小贼,喊了一声,那人就跑了。”
余茶却丝毫不惊讶,继续问:“长什么样?”
“看不清。穿着玄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匠婴想了想,“那双眼睛……很冷。像死人。”
莫姮的身子微微一僵。
余茶握住她的手,又问:“他朝哪个方向跑了?”
匠婴指了指北边。
“往北去了。那边是……”他忽然停住,眉头皱了起来,“那边是韩氏的宅邸。”
韩氏。
箭簇、油脂、玄衣人、韩氏宅邸……
这些线索在余茶脑中飞快地转动,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
她想起太史墨说的话:晋似静非静,福祸旦夕之间。
六卿变四卿,本是智跞当了晋国的内主,赵鞅主了外,排第二。如今,老谋深算的智跞死了,智瑶骄横跋扈,赵氏如日中天,韩魏在智赵中游走。姮说赵鞅制铜鼎并不想送晋公,那为什么外界都传是送晋公呢,就连太史墨都这么告诉她的。如今鼎毁,唯一的线索直指智氏。。。。。。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
匠婴见她沉思,也不打扰,低头继续修他的陶范。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说:
“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余茶抬起头:“请讲。”
匠婴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