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一路烟尘。
朱武站在原地,望著那片烟尘,望著那些渐渐消失的身影。
“这位相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朱武回头。
一个老农站在他身后,手里握著一把锄头,满脸的沟壑,浑浊的眼睛里带著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农又说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破锣,“那些娃……是去干啥的?”
朱武看著他。
看著这张被风霜侵蚀的脸,看著这双浑浊却藏著光的眼睛。
“去告诉百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朝廷的规矩。”
老农愣了一下。
“啥规矩?”
朱武沉默片刻。
然后他微微一笑。
“三成税。”他说,“只收三成。多收一文钱,就去告官。告不贏,就抓。”
老农的嘴张大了。
他的嘴唇剧烈翕动,眼眶里涌出浑浊的泪,顺著脸上的沟壑滚滚而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朱武俯下身,伸手將他扶起。
“老人家,”他的声音很轻,“这是朝廷欠你们的。”
老农抬起头,望著他。
嘴唇翕动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武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著东边那片烟尘消失的方向,望著那些即將走遍大梁各州县的年轻身影。
周明甫们。
陈东、欧阳澈们。
那些把“三成”变成“八成”的人。
那些躲在暗处、借著“为皇上分忧”的名义盘剥百姓的人。
“陛下……”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一招,比十万大军都狠。”
次日,距离御耕田不远的一棵老槐树下,卢俊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他穿著一身便装,没有穿官袍,没有带亲兵,就这么一个人站在树下,望著那片“御耕田”,望著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户部侍郎李应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