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帅。”李应的声音压得很低,“站了多久了?”
卢俊义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地里,望著那个弯著腰、一下一下刨著地的人。
李应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陛下今日已经刨了一个半时辰了。”李应轻声说,“比昨日还多半个时辰。”
卢俊义终於开口了。
声音沙哑,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陛下……这是铁了心啊。”
李应侧头看他。
卢俊义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战场上从不变色的眼睛——此刻却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有不解。
有担忧。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铁了心什么?”李应问。
卢俊义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望著地里那个身影,望著那个满头大汗、满身泥土、却还在一下一下刨著地的人。
“陛下前日在朝堂上说的话,”卢俊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李侍郎可还记得?”
李应点了点头。
“记得。”
卢俊义的目光依旧落在地里。
“陛下说,读书人若是为了做人上人而读书,那这样的读书人,不要也罢。”
他顿了顿。
“当时在下以为,陛下只是一时气话。”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艰涩:
“可现在……臣明白了。陛下不是气话。”
李应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顺著卢俊义的目光,望著那片“御耕田”。
“李侍郎。”卢俊义忽然问,“你说,那些读书人——那些十年寒窗、盼著金榜题名的读书人——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李应沉默片刻,摇头苦笑道:“读书是为了种地。哈哈,卢帅,我们这些人就等著后世的史书之中將我等写成贼性不改遗臭万年的黄巢、朱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