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送行的三千梁军將士缓缓上来,他们走到明军队伍两侧,与那些素服的明军士卒面对面站著。
没有人说话。
只有晨风轻轻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韩世忠退后几步,站到一旁。
三千梁军士卒,就这么站在明军队伍两侧,与那些素服的將士面对面。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老兵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穿著梁军的號坎,头髮已经花白,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满是老茧——那是伙头军的手,一辈子和大锅、铁勺打交道的伙头军。
他走到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卒面前,站定。
那明军士卒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
老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那年轻士卒手里。
那布包不大,却沉甸甸的。
“这是……”年轻的明军士卒愣住了。
“半贯钱。”老王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诚恳,“拿著。回去给你老娘买点好吃的。给你婆娘扯块花布。给你娃儿买个糖人。”
半贯钱是一个成年人一个半月,省著吃则是两个月的口粮钱。
年轻的明军士卒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布包。
这个老兵是跟著韩世忠截断完顏兀朮退路的一名骑兵。
在那场惨烈的廝杀中,老王救过这年轻明兵一命
那布包是粗蓝布的,缝得歪歪扭扭,针脚粗大得像蜈蚣。
但包得严严实实,用麻绳扎了三道。
他抬起头,望著老王。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老叔……”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怎么使得……”
老王摆了摆手。
“使得。”他说,“咱们一起打过金狗,那是过命的交情。”
年轻的明军士卒的嘴唇剧烈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攥著那个布包。
老王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了的牙齿。
“哭啥?”他说,“又不是见不著了。日后太平了,你来大名府,老叔给你燉肉吃。”
那年轻的明军士卒一听这话,眼泪终於忍不住了。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