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落在布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梁兵,生得精壮结实,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徐州之战留下的印记。
他走到一个明军队正面前。
那队正三十出头,满脸络腮鬍子,左臂上缠著绷带。
精壮士卒站定,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那刀不长,一尺二寸,刀身乌沉沉的,刀锋却亮得晃眼。
刀柄上缠著粗麻绳,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
队正的眉头微微一皱。
精壮士卒双手托著那柄短刀,递到他面前。
“队正大哥,”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这柄刀跟著我半年了。杀胡坡上,它抹过两个金狗的脖子。”
他顿了顿。
“你是个好汉。你配得上它。”
队正低下头,看著那柄短刀。
刀身上,果然有一道深深的砍痕。
那是救命的痕跡。
他的眼眶骤然红了。
“兄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这……这是你的傢伙什……”
精壮士卒咧嘴一笑。
“没有你出手,我在燕京城的巷战中就交代了。”他说,“我没有钱,就把这个送你了。”
队正的手,缓缓抬起。
那手粗糙,满是老茧,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他接过那柄短刀,握在手里。
刀柄上还带著那精壮士卒的体温,温热温热的。
……
两军阵中,到处都是这样的场景。
到处都是送別的人。
到处都是流泪的人。
甚至还有掩面痛哭。
这些汉子在和金人的廝杀中没有落过一滴泪,现在却哭得像孩子一般。
方杰看著这一幕,心中暗道:“史进啊史进,果然是好手段,这些人马就算回了江南,他们还愿意和你的大军廝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