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钝刀子割肉。
“陛下,为了朝廷大计,为了兄弟们的血汗和……性命——蝮蛇螫手,壮士也只有解其腕。”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公孙胜,看著这张从梁山一路走来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公孙胜也在看他。
那目光坦然,没有躲闪,没有迴避。
“你以为贫道这是在附和你,顺应你吗?”
公孙胜的声音忽然变得激昂起来,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激愤:
“不!”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殿外,指向那看不见的远方:
“我梁山能走到今日,有今日的成色,牺牲了多少兄弟?你……还记得董平兄弟吗?他为了给兄弟们报信,將自己钉在了树干之上,乱箭穿身……还记得丁得孙、宋万、周通、张青、施恩、邹渊、李忠、宣赞吗?”
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像一把把刀,扎进每个人心里。
“还有张横兄弟!还有徐寧、卞祥、杨春、单廷珪、魏定国兄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在殿中迴荡,震得樑柱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都是死在沙场上的!是为了大梁死的!是为了梁山的大业死的!”
殿中,一片死寂。
鲁智深的手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武松的眼睛,红了。
林冲依旧低著头,可那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燕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著那块白玉佩,望著那玉佩在灯火下泛著的温润的光。
“还有关胜!”
公孙胜的声音还在继续:
“就算他被发配了,那也是为了梁山大业,下了死力的兄弟!他犯了错,但只是打了败仗!大郎,你做得很好,没有杀他,也没有將他发配去沙门岛,只是去了登州,还派了郝思文兄弟去做登州知州关照他!他的儿子关铃,还在军中为朝廷效力!”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真真是给足了兄弟们脸面,讲足了义气!”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块白玉佩上。
那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死去的眼睛。
“可是卢……”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艰涩。
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几转,终於吐了出来:
“卢俊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