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外,喊杀声时远时近,像潮水一样,一波退了,一波又涌上来。
“知府相公。”一个浑身浴血的队正踉蹌著跑进来,单膝跪地,“倭狗又上来了!”
郝思文放下碗,看了一眼关胜。
关胜也放下碗,提起了朴刀。
“多少人?”郝思文问。
“看不清楚,雾太大……听脚步声,至少两千……从北门外涌出来的……”
郝思文站起身,走到城楼门口,推开木门。晨雾裹著血腥味扑在脸上。
“传令下去——各门死守。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那队正抱拳躬身,转身跑下城楼。
城楼下,喊杀声越来越近。
“亚格滴滴——!”倭军的吼声从北门外传来,尖锐刺耳。
郝思文提著七星龙鳞枪大步走出城楼,关胜握著朴刀紧隨其后。两人站在城楼上,並肩而立。
雾气中,无数黑影开始浮现。倭兵衝到护城河边,直接跳进河里,水花四溅。
“放箭——!”郝思文吼道。
城上守军猛烈放箭,数百支箭矢倾泻而下,无数倭兵中箭倒地。但倭军没有停,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弓箭手——掩护——!”倭军头目用倭语吼了一声。
倭军的弓射速极快,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头。一个厢军士卒刚探出头去,就被一箭射中眉心,直挺挺摔下城楼。城头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
雾气中,扛著云梯的倭兵冲了上来。
“云梯上来了——!”城头有人惊呼。
“放箭!射扛梯子的!”关胜吼道。
几架云梯被射倒,但更多的云梯靠上了城墙。“咚!咚!咚!”一架接一架,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倭兵沿著云梯向城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守军用石头砸,用滚木砸。石头砸在倭兵脑袋上,脑浆迸裂;滚木沿著云梯滚落,將梯上的倭兵一扫而下。但倭兵悍不畏死,前面的人摔下去,后面的人踩著尸体继续往上爬。
爬上城墙的倭兵越来越多!
第一个爬上城头的倭兵翻过垛口,被三个厢军围住。他拔出短刀,一刀捅进最近那个厢军的小腹。
另外两个厢军一愣神的功夫,第二个、第三个倭兵也爬了上来。
城头上混战开始。
郝思文的七星龙鳞枪舞成一道银色的旋风,枪尖所过之处,倭兵纷纷倒地。一枪刺穿咽喉,枪桿横扫砸碎头颅,枪尾倒撞震断肋骨。
关胜的朴刀更是凶猛,一刀劈开倭兵的脑袋,一刀横扫切开三人的脖颈。他的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呼吸越来越重,但没有停。
城外,松浦景义骑在马上,望著城头的混战,嘴角微微勾起。
“松浦將军。”身旁的族子松浦隆信策马上前,压低声音,“城头已经打开了缺口。只要再加一把劲,午时之前,一定能攻进城內。”
松浦景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著城头,望著那些正在攀爬的倭兵,望著那些在城墙上拼死抵抗的守军,望著那面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的“梁”字大旗。
“你去传令——”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冷酷,“攻进登州城,將士们大索三日。”
松浦隆信的眼睛骤然亮了。
那张年轻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不信,最后是某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兴奋。
大索三日。
这意味著进城之后,可以隨意烧杀抢掠,可以隨意姦淫妇女,可以隨意抢夺財物。
这是倭军在征討高句丽时惯用的手段——每攻克一城,便纵兵大掠三日,以此激励士气,以此威慑敌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