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一片寂静。
那寂静不是沉默,是某种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东西,压在每个人心头。
张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岳帅,”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那咱们更应该立刻出击!不能辜负了刘帅的一片苦心!”
岳飞看著他,摇了摇头。
“正因为不能辜负刘帅,所以现在不能出击。”
方天定的眉头微微一动:“岳帅的意思是——”
岳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拨转马头,向山坳深处驰去。
身后,一万骑兵正沿著那条窄窄的山谷,缓缓向深处移动。
队伍拉得很长,从谷口一直延伸到山脊后面,一眼望不到头。
马蹄踏在山间的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噠噠”声,那声音在峡谷中迴荡,被两侧的山壁放大,又散在暮色之中。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点火把。
连战马都仿佛知道要安静,打著响鼻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山坳深处,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窄窄的峡谷可以进入。谷底长满了齐膝的野草,一条山溪从北面的山涧里流出来,穿过谷地,向南面的山缝中流去,水声潺潺。
岳飞勒住战马,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鬆软的泥土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全军就地休整。不生火,不吃热食,只吃乾粮。不许大声说话,不许隨意走动。所有人——睡觉。”
张宪愣住了。
他大步走到岳飞面前,抱拳躬身,声音里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急切:“岳帅!刘帅在拼命,咱们却在这儿睡觉?”
岳飞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张宪,”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刘帅已经廝杀了整整一天。明天,后天,他还要继续廝杀。他为什么要这样拼命?就是为了让贼军疲惫,让贼军鬆懈,让贼军將所有的人马都对向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可如果咱们现在衝上去呢?贼军刚刚接战,精力正盛,士气正旺。咱们这一万人衝上去,而且是连日赶路的疲惫之师,能起多大作用?”
张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岳飞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如果咱们让刘帅再拖他们两天呢?两天之后,贼军人困马乏,粮草不继,士气低落。到那时候,咱们这一万精骑在衝上去,就算咱们是一根稻草,也能將贼军这个骆驼压垮!”
他伸出手,拍了拍张宪的肩膀。
那手很沉,很暖。
“咱们不能辜负了刘帅。”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叮嘱一个即將出征的兄弟,“所以,现在要做的不是衝上去,是养精蓄锐。等明日黄昏——一战破敌。”
张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