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岳飞,看著这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良久。
他深深一揖。
那一个揖,比任何言语都重。
“属下,明白了。”
方天定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岳飞,看著这个人,看著这个比他年轻几岁、却已经在沙场上威震天下的男人。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山上登高望远时看见的那片烟尘,想起那些隱约传来的喊杀声,想起刘錡那九万正在浴血奋战的將士。
他又想起岳飞方才说的那些话——“牵制”“疲惫”“创造机会”“不能辜负”。
他忽然觉得,大梁能有今日,不是偶然的。
有这样的统帅,有这样的將领,有这样的將士——
焉有不胜之理?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大步走到岳飞面前,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岳帅,在下这就去安排警戒哨。方圆十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確保没有人能靠近。”
岳飞点了点头:“辛苦方参军了。”
方天定转身大步离去。
暮色越来越浓。
山谷中的光线从灰白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墨黑。
没有火把,没有灯笼,只有头顶那片稀稀疏疏的星光,在山谷中投下淡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光亮。
帐篷没有搭。
士卒们裹著毯子,靠在马背上,或者躺在草地上,啃著乾粮,喝著溪水。
没有人说话。
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压得极低,隨即又安静下来。
秦明靠在一棵松树下,手里攥著一块乾粮,却没有吃。
他的目光一直望著锦屏山的方向——那里,隱隱约约还能看见天边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火光映在天幕上的顏色。
廝杀还在继续。
他的手缓缓攥紧了那块乾粮,指节泛白。
“岳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闻。
岳飞正靠在一块大石头旁,闭著眼睛。听见叫声,他睁开眼睛,看向秦明。
“你说,刘帅能撑得住吗?”
岳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能。”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因为他是刘錡。智计百出的刘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