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密集,带著北方骑兵特有的压迫感,从山脚下隆隆传来,像闷雷滚过地面。
张郃的骑兵。
马承浑身一个激灵,脑子里那些穿越的荒唐感、吐槽欲,在这一瞬间全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新手大礼包。
只有一具十七岁的身体,一把卷了刃的环首刀,和山下五万魏军。
他深吸了一口乾冷的风,呛得肺管子生疼,混沌的脑子反而被这股疼逼得清明了三分。
慌?
怕?
没用。
先活下来。
爹跑了,那就儿子来补。
爹浪输的局,儿子会来贏。
他抬手拍了拍马忠的肩膀,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十七岁的少年身板尚带青涩,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截烧不毁、折不断的脊骨,在这满是绝望的南山上,硬生生撑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气场。
“马伯,跑是不可能跑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跑的。”
马承勾了勾嘴角,带著点穿越者独有的淡定。
“我爹把诸葛丞相这辈子最有希望问鼎中原的北伐家底,全给浪没了,我再跟著他当逃兵,以后史书上就得写『马謖父子,皆为庸碌逃將,遗臭万年,我可丟不起这个人。”
“再说了,我昨晚刚骂完他是坑货,今天就跟他一起跑路,那我不是自己骂自己吗?”
马忠直接傻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整个人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少、少公子?您、您是不是被魏军嚇失心疯了?怎么都开始说糊涂话了?”
“山下可是张郃的五万铁骑啊!咱们满打满算,能拿动刀的加起来不到三百人。”
“不跑?不跑咱们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著啊!”
“见不著太阳?”马承哈哈一笑,马忠更害怕了,惊悚的看著他。
但前者並没有理他,只是抬眼,又望向山下那片连绵无际的魏军大营,中间那面硕大的“张”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隔著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铁血威压。
可马承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这个时代的人根本看不懂的锐利和篤定。
“放心,张郃那老小子还没那个本事。我要让他难受得睡不著觉,走不动路,吃不下饭,最后只能乖乖钉在街亭,一步都不敢往祁山迈!”
说完这句,马承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视频里他爹在祁山大营里,也是这么跟丞相拍胸脯的。
他忙又问了一句:“马叔,我爹跑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马忠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將军说……让少公子也赶紧走。”
“就这句?”
“就这句。”
马承没说话。
他上辈子骂了马謖八百遍。骂他纸上谈兵,骂他刚愎自用,骂他坑了武侯一生的心血。
现在这个人成了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