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赌的就是张郃。
整个大魏,硕果仅存的五子良將,跟著魏武帝南征北战四十年,破袁绍、败马超、平氐羌,什么硬仗险仗没打过?整个朝堂,唯有张郃,能与诸葛亮对阵,能守住街亭这道生命线。
可他心里也慌。
不是怕败仗——大魏疆土辽阔,输一仗还亡不了国。他怕的是败仗之后的事。
登基两年,朝堂上那些老臣,面上恭敬,心里未必服他这个二十来岁的少年天子。
先帝在时,他们不敢吭声;先帝走了,一个个都成了刺。
王朗劝他迁都,刘放劝他暂避锋芒——说得好听是“持重”,说难听点,是觉得他曹叡撑不起这场仗。
如果街亭败了,他又该拿什么堵这些人的嘴?
诸葛亮一生谨慎,用兵滴水不漏,街亭既是咽喉要道,必定派重兵把守,甚至可能亲自坐镇。张郃就算再能打,以五万步骑对蜀军主力,也未必能討到好。
一旦街亭再破,长安门户大开,洛阳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陛下,臣有一言。”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光禄勛王朗,他头戴三梁进贤冠,一身朝服一丝不苟,躬身道。
“诸葛亮兵锋正盛,三郡皆反,军心浮动。”
“依臣之见,不如召大司马曹真自郿县回师,固守长安潼关,暂避蜀军锋芒,待春耕过后,粮草充足,再图西进不迟。”
“爱卿慎言!”
曹叡猛地睁眼,一声厉喝,嚇得王朗一哆嗦,直接跪伏在地,连连叩首。
“避锋芒?欲避到何时?!”
“陇右一丟,蜀汉便可据祁山之险,蚕食雍凉,不出三年,关中便非我大魏所有!”
“今日退一尺,明日退一丈,用不了十年,诸葛亮就能打到洛阳城下!”
他压著滔天怒火,重新坐回龙椅,手按在御案上的天子剑上,声音冷得像隆冬的寒冰,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传朕旨意:令张郃,务必守住街亭,寸步不退。街亭在,则雍凉在;街亭破,提头来见!”
“再令曹真,即刻出兵箕谷,牵制赵云邓芝所部,不得让蜀军分兵增援街亭!”
“臣——遵旨!”
殿內眾臣齐齐躬身,声音整齐,却人人心头髮紧。
谁都明白,这是赌上大魏国运的一战。
贏了,可保陇右无虞,稳住江山;
输了,便是万劫不復。
就在这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时刻——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黄门尖声破音的呼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殿內的朝仪规矩都顾不上了:
“报————!!”
“街亭大捷!!街亭大捷啊陛下!!”
“左將军张郃,大破蜀军於街亭!!”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劈炸在整座崇德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