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恂从另一侧城墙上快步走来,脸上带著连日来第一次出现的笑容。
“使君,估计是街亭的败报传到诸葛亮那里了。蜀军在撤!”
郭淮没有说话。
他盯著城外蜀军的动向,目光从城南扫到城西,又从城西扫到城北。城北的营寨还没动,旗帜依然林立,但仔细看去,那些旗帜有些插得歪歪斜斜,显然是人手不足的缘故。
“诸葛亮留了断后的人。”
郭淮缓缓开口。“城北这支蜀军,是想来堵我们的。”
“使君,那咱们追不追?”姜平跃跃欲试。
郭淮没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城北那最后一座蜀军营寨,心中快速盘算著。城中的两千残兵,真正能披甲出战的不过一千出头。城北的蜀军断后部队,看营寨规模大约有两三千人。以一千追三千,是送死。
但如果不追,诸葛亮便能安然退走。
“李恂。”
“末將在。”
“张郃將军可有消息?”
李恂摇头:“最后一批斥候还没回来。但按路程推算,张將军若破了街亭,此刻应当正在南下列柳城的路上。”
郭淮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击。街亭到列柳城一百二十里,列柳城到上邽八十里。张郃若在街亭大捷后立刻南下,最快今日黄昏便能抵达列柳城,明日便可到上邽。
但蜀军已经在撤了。等张郃到上邽时,诸葛亮的的主力怕是已经退入祁山深处。
“不等了。”郭淮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城楼。
“使君?”李恂追上去。
“蜀军撤退,军心必乱。城北那支断后部队看著有两三千人,实则军心惶惶,未必敢与我死战。”
郭淮边走边说,声音越来越快。
“我们不必正面强攻,只需做出追击的姿態,蜀军必不敢久留。能拖住一时是一时,能斩获多少是多少。”
他走进城楼,从架上取下自己的佩剑,系在腰间。然后他回过身,面向李恂和姜平,目光灼灼。
“传令——挑选八百精锐,披甲执刃,隨我出城。”
“使君!”李恂急道,郭淮的身子情况,他其实知道。
“您亲自出城?万一……”
“没有万一。”
郭淮打断他。
“城中士卒守了这些天,早已疲惫不堪。若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领头,他们不会愿意出城追击。我郭淮是雍州刺史,我不领头,谁领头?”
他大步走出城楼,沿著马道走下城墙。姜平和李恂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城门口,八百士卒正在集结。他们的甲冑破损,刀枪缺口,许多人身上还缠著渗血的布条,但眼神里没有畏惧。
使君要亲自带他们出城追击,这个消息像一团火,点燃了这些疲惫至极的士卒心中最后的血性。
郭淮翻身上了一匹瘦马,勒住韁绳,面向这八百人。
“诸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蜀军撤了!街亭打贏了,张郃將军的大军正在南下!诸葛亮跑了!”
队列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城北还有一支蜀军,是诸葛亮留下来堵我们的。他们有两三千人,我们只有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