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淮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但他们是断后的弃子,军心已乱;我们是守了这些天的孤军,血性尚在。我问你们——追不追?”
“追!”八百人齐声吼道。
郭淮拔出佩剑,剑锋在春日的阳光下闪著寒光。
“隨我来。”
城门洞开,吊桥放下。郭淮一马当先,驰出城门。身后八百士卒吶喊著涌出,如同一道浑浊的洪流,朝城北蜀军的营寨扑去。
城北的蜀军显然没料到上邽城中的魏军竟然敢出城追击。他们的阵型尚未摆开,魏军的先锋已经杀到了营寨边缘。郭淮策马冲在最前面,一剑劈倒了一个正在拉弓的蜀军弓手,隨即纵马踏入营寨。
“杀——!”
八百魏军如同八百头饿狼,扑进了蜀军的营寨。
蜀军断后部队的指挥官是一名裨將,他万万没想到,被围了数日的上邽残兵竟然还有余力出城反击。
慌乱之中,他下令收缩防线,结果收缩变成了溃退,溃退变成了奔逃。
郭淮没有深追。他勒住马,望著蜀军断后部队丟下輜重、旗帜歪斜地向西南逃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收兵!”他喝道。
八百魏军停下追击,开始打扫战场。粮草、兵器、帐篷,还有数十匹来不及牵走的骡马。姜平带著人清点战果,越点越是眉开眼笑。
“使君!斩首一百二十余级,缴获粮草三百石,骡马四十余匹!”
郭淮点点头,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望著西南方向——那是祁山的方向,蜀军主力撤退的烟尘隱约可见,像一条黄龙蜿蜒在山谷之间。
追不上了。诸葛亮的主力已经走远。但没关係,这一战的胜负早已註定。从马謖在街亭舍水上山的那个瞬间,从张郃围山断水的那一刻,从他在上邽城头撑过第一个夜晚的那一夜——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郭淮收剑入鞘,缓缓策马回城。
城门內,留守的士卒和老弱妇孺夹道而立。看见郭淮和八百將士归来,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有人高喊“使君万岁”,有人喊著“大魏万年”,更多的人只是张著嘴嘶吼,把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情绪一口气吼出去。
郭淮坐在马上,目光扫过这些面孔。他看见姜平脸上还沾著血污,正咧嘴大笑;看见李恂眼眶发红,用力拍著士卒的肩膀;看见王敢那只还缠著布条的左臂高高举起,朝城头上的守军挥舞。
他勒住马,想说什么,喉头却哽住了。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诸位。这些天,辛苦了。”
两千残兵齐齐抱拳,声震城垣:“愿为使君效死!”
郭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又想起建安二十四年的事,距今整整九年了。
九年前,他扶大厦於將倾,九年后他依然站在这里。
“將军,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去收復失地吗?”
李恂兴冲冲的问道,跃跃欲试。
“不。”
郭淮眼睛望向了一个地方,良久,他眯起了眼睛:“我们有更应该去的地方。”
“哪里?”眾人不解。
“列柳城。”
“我们去困死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