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凝望着远方,春日暖阳倾洒周身,为她镀上一层柔和金辉,脸上神色淡淡,难辨悲喜。
“刘奭,呵……”
第九十二章会面
暮春时节,未央宫的海棠开得正盛。
刘奭立在廊下,望着那一树树粉白相间的繁花,却觉满目萧索。这花开得再好,又有何用?最美的春色早已被他亲手送到了塞外,如今这长安城中,便只剩些残红败柳了。
他转身入了内殿,屏退左右,独自站在那幅画像前。画中女子云鬓花颜,眉目含情,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刘奭伸出手,指尖悬在绢帛之上,终究没敢落下。
“昭君……”他低低唤了一声。
殿内寂寂,无人应他。
他忽然想起她临行前那夜,遣人送来此画时附的那句“从此天涯,明月共悬”,那时他只觉心酸,如今再想,竟字字如刀。
天涯那样远,明月当真能共得么?
正当他出神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跪伏于地道:“陛下!边关急奏!匈奴单于与宁胡阏氏遣使归汉,已至函谷关,恳请入朝觐见!”
刘奭霍然转身:“你说什么?”
“匈奴使团请旨入朝,求见陛下!”内侍又禀了一遍,双手将奏疏高举过头,“宁胡阏氏亦有亲笔书信附上!”
刘奭几乎是夺过那封奏疏,却先拆了那封私信,绢帛上的字迹清秀如故,寥寥数行:“臣昭君顿首再拜陛下:去岁出塞,倏忽经年。胡地风沙,未改南望之心;异域霜雪,难冷思归之念。今遣旧部赵充等归汉述职,伏惟陛下垂怜召见,塞外消息,皆托此人。昭君谨奏。”
刘奭将这短短几行字看了三遍,又看三遍,忽然放声大笑。
“准!朕准了!”他一把将信按在心口,扬声吩咐,“传朕旨意,匈奴使团入京之日,大开城门,以诸侯礼相待!朕要亲自见他们!”
一个月后,长安城明德门外,旌旗招展。
刘奭破例登上午门城楼,远远望着那支从塞外归来的队伍,队中那面“汉”字大旗高高擎起,猎猎飞扬。
他几乎要忍不住迎下去。
使团入宫那日,刘奭在宣室殿设见,他端坐御座,强自维持着帝王威仪,目光却越过匈奴使者,直直落在赵充身上。
礼毕,匈奴使者奉上单于国书贡品,刘奭无心细看,只草草吩咐有司安置,待殿中闲杂人等退尽,他方屏息望着赵充。
“赵充。”
“末将在。”
“昭君……宁胡阏氏,她在匈奴,可好?”刘奭忍不住问,他太想知道她的消息了。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赵充伏全身都颤抖了一下。这是何意?刘奭的心突然揪紧。
“赵充?”
赵充仍是伏着,起初一动不动,良久,方以额触地,闷声道:“娘娘吩咐过,陛下日理万机,国事繁重,不可叫陛下为她担忧。”
刘奭霍然起身。
“朕命你据实回奏!昭君她是朕……昭君是朕自长安远嫁而去,她在塞外是何境况,朕自当知晓!”
赵充终于抬起头来,眼中汪着两汪浊泪,他张了张嘴,喉间滚了几滚,忽然“哇”的一声,放声痛哭。
“陛下!娘娘她……她苦啊!”
“去年冬,草原大雪,连日不绝,深可没膝,娘娘竟走失于风雪中!等末将寻到时,娘娘无粮无水,身染高热,早已半昏半醒,气息微弱……”
什么?!刘奭像心口被人剜去了一块般痛。
“陛下,匈奴那么多人,个个都安然无恙,唯独娘娘困在冰天雪地,孤身一人,连性命都无人顾惜,险些就……”
赵充以头抢地,泣不成声:“都怪末将!末将该死!末将该死!”
“够了。”刘奭止住了他的请罪。
他站起身,背对着赵充,望着殿外那方湛湛青天。原来这长安的春日,与塞外的风雪,竟是同一天空!
“还有呢?”他问。
赵充伏在地上,不敢再说。
“朕问,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