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望去,是一间三层高的楼阁,门口迎客的侍从见他衣饰不俗,殷勤地将他们往里引。
刘骜上了二楼,在临窗雅座坐下,侍从捧来酒菜,又说了几句“贵人慢用”的客套话,便躬身退下。
乐声是从楼下的正堂传来的。他低头望去,只见堂中铺设锦毯,数名乐工坐于两侧,琴瑟笙箫,和鸣悠扬。
而堂中央,一名女子正在起舞。
她穿着一袭绯红舞衣,广袖如云,腰肢似柳,旋转时裙裾绽开如盛放的花,她的眼里似乎没有任何人,却又仿佛每个看客都在那眼波中。
刘骜握着酒盏的手停住了。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那女子盈盈一福,便要退下,刘骜竟起身走下楼去,穿过那些尚未散去的宾客,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
刘骜这才看清她的脸,方才隔着距离,只见其舞姿绰约,如今近在咫尺,方知何为国色。
刘骜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是天子,是万民之主,他见过无数美人,他本不该如此失态。
可他竟只问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望着他,微微偏头,鬓边步摇轻晃,坠珠摇曳,像风中露水,道:“我叫赵飞燕。”
*
千里之外,匈奴王庭。
王昭君策马回到驻地时,已近日暮,她勒住马,望着眼前空荡荡的穹庐,心中一沉。
穹庐内被褥整齐地叠着,矮几上的铜镜擦得锃亮,妆奁里她的发簪还在,可那些平日里挤在这里说笑学胡语的宫女们,一个都不见了。
王昭君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帐中每一寸后,她转身,正要唤人,却见一队匈奴士卒已列阵在外。
“单于请宁胡阏氏前去议事。”他们说。
王昭君迟疑了一息,就抬脚,朝单于大帐的方向走去,她已经看见了,那边灯火通明,帐外人影幢幢,甲士林立。
“宁胡阏氏到。”有人通传。
帐帘掀开,她迈步入内。
帐中坐满了人,单于端坐于上首,大阏氏坐在他身侧,二阏氏、三阏氏、四阏氏依次列坐,几位部落首领也在席间。
而她的宫女们,全部跪在帐中一侧。
班含的双手被绳索勒得青紫,脸颊上有掌印,小铃缩在她身旁,发髻散乱,其余十几个宫女,个个带伤,有的跪不住,几乎是瘫在地上。
她们看见王昭君进来,有人立刻红了眼眶,却不敢出声,只拼命忍着泪。
王昭君收回目光。
她走到帐中央,向单于行礼,声音平稳:“昭君见过单于,不知单于召见,所为何事?”
单于还没有说话,大阏氏却笑了。
“妹妹可算回来了,一连出去了十多日,单于派了好几队人出去找,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草原上不太平,万一遇上野狼或者乱兵,可怎么好?”
王昭君没有看她,仍望着单于,解释道:“单于,我外出打猎,不幸误入迷途,今日才得以返回。”
“打猎?”大阏氏掩口轻笑,“妹妹真是好雅兴,只是妹妹这迷路,也迷得太远了些。”
王昭君不接她的话,只向单于道:“单于,我的宫女犯了何罪,要受此刑罚?”
大阏氏替他答了:“妹妹莫急,她们并无什么大罪。只是姐姐心中有几桩事想不通,想问个明白,她们不肯开口,姐姐只好略施薄惩罢了。”
王昭君盯着她:“不知大阏氏想问何事,问不出口,要用这等手段?”
大阏氏迎着那目光,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她转向单于,道:“单于,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单于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得了首肯,大阏氏转向王昭君,慢悠悠地开口:“妹妹来草原,也快一年了,这一年里,咱们可是开了不少眼界。”
“妹妹送的那酒,妹妹献的马鞍,还有预知风雪这事,瞧瞧,这桩桩件件,哪一个是凡人做到的事?妹妹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怎么偏偏就来咱们这苦寒之地了呢?”
王昭君神色不动:“大阏氏糊涂了,我来此是大汉天子的旨意,胡汉和亲,为两国永结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