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一具血肉之躯,不是一个被卖掉的空壳。
她的手指留下了一路看不见的磷粉。那些磷粉正在他的皮肤上燃烧。而点火的人,浑然不觉。
休息的时候,白小姐去倒茶。
林深迅速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腿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挡风。
白小姐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她的目光在他腿上的外套上扫过,只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问。
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她坐在窗台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茶杯端在手里,热气在她面前升腾。
窗外是十二月灰白色的天空,和对面居民楼晾衣杆上花花绿绿的衣服。
“你为什么当画家?”林深问。他需要用说话来分散注意力。
“因为不会做别的。”白小姐笑了笑,喝了一小口茶,“你呢?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学中文的。写过诗。”
“诗人。”她重复这个词的时候没有嘲讽,也没有过分的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拼图缺失的那一块,“怪不得。你坐着的时候,肌肉虽然紧张,但眼睛很安静。不是发呆,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林深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从床底下翻出了那个旧书包。
书包里的东西都还在——几本诗集,母亲年轻时的照片,一沓空白稿纸和一支没水的钢笔。
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支新笔。
然后上楼,坐在桌前,摊开稿纸,写了三个月来的第一行字。
写得很烂。
但他还是写了。
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浅灰再变成鱼肚白的时候,他面前摆着三首不长的诗。
不好。
但他写出来了。
第二天去画室,他把诗揣在口袋里。犹豫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临走的时候才掏出来放在茶几上。“我最近写的。你要是觉得不好,直接说。”
白小姐没有立刻看。
她先把画笔洗干净,把调色盘上的颜料刮掉,用松节油擦了手。
然后才拿起稿纸,靠在窗边,一页一页地读。
读完之后,她把稿纸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很好。”
“真的?”
“真的。尤其是这一首——《给母亲》。最后四行,我读了好几遍。”
林深没有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他每周去三次。每次两小时。流程一成不变——推门,脱衣,坐在窗边,摆姿势,被她调整姿势,休息,喝茶,偶尔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