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雨很大。
他没有带伞。
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顺着脊背往下淌。
外套还在手里拎着,他忘了穿。
走了半条街才停下来,把外套举起来看了看——上面沾了几块颜料,大概是画室里蹭到的。
他站在雨里看着那些颜料,想起她今天微调了他左手的姿势,手指在画布上抹了最后一下,然后说“完成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的茶泡好了。
他对她来说,就是一幅完成了的画。
署名了,落款了,该收起来了。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雨。
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从头到尾,白小姐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付了钱,他出了身体。
她画了画,他当了模特。
交易清清楚楚,边界从一开始就画好了。
她没有欺骗他。
是他自己欺骗了自己。
他以为她触碰他膝盖时指尖的凉意是一种温柔,但其实那是她测量角度的方法。
他以为她忽略他身体的反应是一种体面,但其实那只是她对一个静物该有的波澜不惊。
他以为她夸他的诗是看到了他的灵魂——但她也许只是看到了。
看到了,然后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就像评价今天的阳光角度很好、你的肩胛骨线条很流畅一样。
不包含任何他渴望的东西。
他太渴望被看见。
渴望有一个人的目光能穿透这具被明码标价的身体,看到底下那个曾经写过诗、有过梦想的林深。
他以为白小姐是那个人,因为她触碰他的时候没有欲望,她看他的时候没有贪婪。
她对他做的一切,都是干净的。
但干净不等于在意。
没有欲望,也有可能只是——无关紧要。
他站在雨里,仰起头,让雨直接打在脸上。然后他用湿透的袖子擦了一把脸,转身走进巷子深处的雨幕里。
他始终没有回头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扇窗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漫天的雨丝里。像一幅被水洗掉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