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女人就是冯姐,比现在年轻很多,穿着一身白色婚纱,笑得很甜。
她身边的男人西装笔挺,戴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的手搭在她腰间,姿态亲密而自然,像所有新婚夫妻那样——似乎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甜蜜、安稳、没有尽头。
但照片的边角已经微微发黄了。
“那是我老公。”冯姐注意到他的目光,走过去把结婚照正了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整理一件早就看习惯了的家具,“是不是挺般配的?”
“是。”
“是啊,别人都这么说。”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说完转身朝沙发走去,腰带在她转身的动作里松了半寸,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别站着了,坐吧。”
林深在沙发上坐下。
她坐的位置离他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地暧昧。
她翘起腿,丝绒睡袍的开叉滑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腿。
她的脚趾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几颗熟透的樱桃。
她很懂自己好看的地方在哪里——腿,锁骨,脚踝——每一个细节都保养得精致,像是在维护一件等待被使用的瓷器。
她倒了酒,递给他一杯。
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
“你比照片上好看。”
“阿坤给你看过照片?”
“看过。他发了几张,让我挑。我一眼就看中你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任何闪躲,“你长得像我大学时候的一个学长。嘴唇和眼睛像。那个学长我暗恋了三年,一直没敢表白。后来他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我嫁给了我老公。再后来,他出轨了。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花钱请你陪我。”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有点干,像砂纸擦过木头的表面。林深不知道该怎么接,于是他选择不接。
冯姐似乎也不需要他接话。
她把他当成一面镜子,对着他说,其实就是对着自己说。
一个人独居太久的女人,说话不再是沟通,而是一种确认自己还存在的方式。
“我老公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来着?”她仰头想了想,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哦,三月初。现在快过年了吧?他中间回来过一次,在家待了两天。你知道那两天他碰了我几次吗?零次。”
“他说太累了。开了一天的会,赶了一天的路,太累了。”她的语调平得像在念超市小票,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他的秘书比很赞哦五岁,是他的学妹,年轻、漂亮、会撒娇。他带她去三亚出差,住海景套房,在朋友圈发日出的照片——把我屏蔽了,但我闺蜜截图给我了。”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说,我比那个秘书差在哪?”
她转头看着林深,眼眶微红,但妆容依然精致,连眼线都没有晕开。
她在等待答案,但林深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问他的。
她问的是那个三个月不回家的男人。
而他只是一个替身,一个被雇来扮演“丈夫”这个角色的道具。
“你不比她差。”他还是回答了。
冯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嘴角的弧度里夹着一点自嘲。
“你倒是会说。干你们这行的,都这么会说话吗?”
“我说的是实话。”
她说:“其实你不用说这些。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今晚是一场交易。你不用哄我,不用骗我,不需要跟我谈感情。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你当成他。把我当成你想干的女人。我们痛痛快快地干一场。我很久没做爱了,想要一个真正的男人。你能给我吗?”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沿。
那根手指很白,很长,指甲修剪得整齐而精致,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泽。
她的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钻石不大,但在夜里依然固执地闪着一小点光。
说到“干”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并没有提高,但那个字从她涂着暗红色唇膏的嘴里吐出来,像一颗烧红的炭掉进了冷水里,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