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欲哭无泪:“阿姊欺负我!!”
秦空空餍足地笑道:“是啊。”
竹屋里一派其乐融额,搴云望着眼前撒泼打滚的两人,眼中也含着丝丝笑意。
他想,所谓的盛世太平,也就是眼前的一盘鱼脍罢。
——
蝉鸣蛙叫,夜色昏暗,月亮高悬于树梢之上。
秦空空卧在床上,望着月光透过窗棂,细碎地洒在地板上。
长夜难眠。
这样孤寂的时刻,她总会想起,还是程林梧的日子。
从记事起,她便是在边疆长大。程国公事务繁杂,便将她交与哥哥程祈安教导,舞刀弄枪,学习兵法。
都护府的姑娘背地里嘲笑她只会耍枪,从不习女红,日后哪还有人家敢上门提亲。
她不解,明明使得全郾州最快最好的枪,为何要争做那方寸之地的笼中雀?
程祈安听了,转头便为她打了一把枪,枪头形如鹤翎,上挑朱红缨。她喜欢得紧,日日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并为其取名——鹤翎枪。
在黄沙漫天的边塞,是父兄的爱将她一点一点撑起来。
在她及笄那年,果真没有一户人家敢上门提亲。
也是那一年,程国公被敌军围困,程祈安带兵支援,却双双葬身关林道。
她还记得那天,狂风和黄沙几乎将郾州城消抹,她迎风立在城头之上,离所谓的宿命如此之近。
在那一刹那,她听见了冤魂的嚎叫,听见了城里某户人家初生婴儿的啼哭,听见了西夏战马奔腾,听见了城池陷落。
百姓恐慌之时,她红衣银甲,纵马提枪,与敌军陷入昏天黑地的厮杀。鲜血染尽黄沙漫漫,她双眼猩红不知疲倦,仿佛从十八层地狱里踏出的女修罗。
她从父亲的尸身上接过浸血的军旗,造兵秣马,一把鹤翎枪夺回三座城池。她是西夏人眼中的杀神,也是大昭百姓的守护神。
可惜,她守住了石堡城,却守不住昏庸无能的君王。
如今国破家亡,她也不过是被神遗弃的孤儿。
父亲惨死,兄长尸骨无存,母亲自尽,妹妹流离无踪。
她如今惟有一愿,便是寻回亲妹程林姝。
三年前,有人曾在翟阳城见过她行医,秦空空追寻至此,却再无她的消息。
所谓仁心,不过是私心。
——
林子里起了北风,扰乱了满池月色,窗棂吱呀作响。
她起身关窗,却见庭院里坐着一人。听见声响,他回过神来,抬头瞧她。
他朝她招招手,酒壶斜斜斟满一瓷杯,“来饮一杯,助眠的。”
月下一盏酒,她与他对饮,他举杯,醉眼朦胧,“秦空空,来,干了这一杯。”
她唇角微扬,笑着举杯:“敬明月。”
“敬好友,敬最为浓烈也最醇香的酒!”他畅快地笑道。
酒盏相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悠扬穿过寂静的竹林。
烈酒下肚,她的心中畅快许多,一只手托着脸颊,素净的脸上含着温煦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