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继续拍下一场。这次是在公园的长椅旁边,拍的是兄妹俩坐在长椅上讨论要不要把猫带回家。男孩说“妈妈不让养”,女孩说“那我们就偷偷养”。两个人坐在长椅上,一人说一句,说得很认真。小新趴在隔离带外面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不用看对方。”正男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因为他们在看镜头。”风间说,“拍戏的时候要看镜头。”
“那他们怎么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正男问。
“他们背过台词。拍摄之前就练过很多遍了。”
正男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飞机。他把纸飞机举起来,对着前面比了比,然后又放下了。
阿呆一直坐在隔离带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捏着纸巾,不紧不慢地擦着鼻尖。他看了一会儿拍摄,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是上次抽奖抽到的那种——抽了一张出来,叠成了一个方块,放在膝盖上。他又抽了一张,叠成了另一个方块,两个方块并排摆着。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纸巾方块,然后收起来放回口袋。
“阿呆,你在叠什么?”小新凑过来看。
“没什么。”阿呆说,“叠纸巾。”
“为什么要叠纸巾?”
“因为可以叠。”阿呆说,语气很平。
小新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可以接受。他又转过头去看拍摄了。
剧组拍完长椅那场戏之后休息了二十分钟。演员们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喝水,工作人员在调整下一场的布景——他们把一张小桌子搬到了广场中央,桌子上放了一个纸箱,纸箱里面铺着一块毛巾。导演跟那个男孩和女孩说了几句话,两个人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桌子旁边站好。
“那是什么?”小新问。
“是猫。”风间说,“箱子里有一只假猫。他们拍捡到猫那场戏。”
“假猫?”小新歪着头,“我看不到。”
“因为还没开拍。开拍之后他们会打开箱子,然后做出看到猫的表情。”
“那箱子是空的吗?”
“不知道。可能放了什么东西。”
导演喊了“开始”。男孩走到桌子旁边,弯腰把箱子打开,往里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来朝女孩招了招手。女孩跑过来,也往箱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他们看到了什么?”小新把下巴搁在绳子上,眯着眼睛往里看。
“不知道。箱子是背对着我们的。”风间说,“他们演的是看到猫的表情。箱子里可能放了一张猫的照片,或者一个猫的玩偶。”
“那他们也演得很好。”小新说,“比我看到小葵的时候表情还丰富。”
“你看到小葵是什么表情?”正男问。
“就是——”小新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个表情——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眼睛眯了一下,然后马上收回来了,“就是这样。”
“这是什么表情?”正男皱着眉问。
“这就是我看到小葵的表情。”小新说,“不算好看,但是是真心的。”
明旭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他翻开速写本,在上面画了一幅小画——一个小人趴在绳子上,下巴搁在绳子上,眼睛亮亮的,旁边画了一个小气泡,气泡里面写着“真心的”。他画完之后把速写本合上,放回袋子里。
那天上午,他们在公园里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拍摄。剧组拍了三场戏——捡猫、喂猫、给猫起名字。每一场都拍了好几遍,有时候是因为风吹动了道具,有时候是因为演员忘词了,有时候是因为路过的人声音太大被录进去了。但每拍完一条,剧组的人都会鼓掌,然后重新布置,再来一遍。那个演男孩的小演员在第三场戏拍完之后走到隔离带旁边,朝小新招了招手。小新跑过去,男孩把那颗草莓糖的糖纸递给他——是刚才小新给他的那颗,他已经吃完了——糖纸被折得很整齐。
“糖很好吃。”男孩说。
“下次我再给你带。”小新说。
“你要不要来演一个角色?”男孩问,“后面有一场戏需要一个群众演员,就是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导演说可以找现场的小朋友。”
小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隔离带外面的明旭,明旭正低头翻着速写本。他又看了一眼风间,风间正看着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