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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2章 广志做菜记 中（第1页）

“别动，我来。”广志拿了一块抹布走过来，先把蛋液擦掉，然后把碎蛋壳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他蹲下来擦地板的时候，围裙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点蛋液，他也没管。小新蹲在旁边看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眉毛耷拉着。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我知道。”广志说，把抹布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拧干，挂在挂钩上。

明旭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广志正对着那锅已经在煮的咖喱发呆。锅里在冒泡，但颜色不太对——比平时美冴做的浅了一些，也没有那么稠，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泡沫。小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勺子，正在一下一下地搅着锅里的东西。他看到明旭下来，转过头来，嘴角翘了一下，眼睛弯了弯：“小旭，我们在做咖喱。”

明旭走到厨房门口，先看了一眼锅里，又看了一眼台面上摊着的食材——有一根胡萝卜切得大小不一，大的有半个拳头，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洋葱切得碎碎的，有的地方连在一起没切开；土豆块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最大的那块快赶上小新的拳头了。他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了几个盘子，把台面上没用的东西收起来，又把用过的刀和砧板拿到水槽边，打开水冲了冲。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怎么说话，但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衔接得顺顺当当的。

“水放多了。”明旭看了一眼锅里，转过头来看着广志，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咖喱块化开之后还会稀。要开大火收一下。”

广志点了点头，把火调大了。小新继续搅着锅里的东西，勺子碰到锅壁发出轻轻的响声。他搅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问，眉毛微微抬着：“小旭，妈妈好点了吗？”

“还没看。你先搅着，我上去看一下。”明旭说，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蹭了蹭，转身上楼了。

他上楼去看了美冴。美冴已经醒了，靠在枕头上，手里端着那杯茶喝了两口。她看到明旭进来，把杯子放下，杯子底在床头柜上磕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你爸在做饭？”

“嗯。在做咖喱。”明旭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了两拍，“还有点热，但比早上好一些。”

“他从来没做过咖喱。”美冴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小新在帮他。我在看着。”明旭说，“你继续休息。饭好了我叫你。”

美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了眼睛。明旭把床头柜上的茶杯往里推了推，免得她翻身的时候碰倒，然后转身下楼了。

明旭下楼的时候，广志正在往锅里加咖喱块。咖喱块是从盒子里掰下来的，他掰得不太均匀，有一块大一块小。小新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勺子，眼睛盯着锅里正在融化的咖喱块，嘴角带着一丝认真，连呼吸都放慢了。

“要搅开。不然会结块。”小新说，用勺子指了指锅底，那里有一块咖喱还没完全化开，贴在锅底上。

广志拿过勺子搅了几下。咖喱块慢慢融化在汤里，颜色从浅黄变成了深褐色，稠度也比刚才好了。他又搅了一会儿，然后把火调小，盖上锅盖。锅盖放下去的时候发出当的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楚。

“好了。”他说，拍了拍手上的咖喱粉。

“还要等土豆软。”小新说，歪着头看着锅盖，“土豆软了才能吃。”

“你怎么知道土豆软没软？”

“用筷子戳一下。如果戳得进去就是软了。”小新比划了一下，右手做出拿筷子的姿势，往前戳了一下。

广志拿了一根筷子，打开锅盖，戳了一下最大的一块土豆。筷子戳进去了一半，还有一点阻力。他把锅盖盖回去，又等了一会儿。小新站在旁边，两只手撑在台面上，仰着头看着锅盖上面冒出来的白汽，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数时间。

“爸，”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以前做过饭吗？”

“做过。”广志说，“很久以前做过。后来你妈说还是她做比较快。”

“那你做的饭好吃吗？”

“不太好吃。”广志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不太好的回忆，“你妈做的比我做的好吃。”

小新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走到冰箱前面，打开门看了看，然后回头问：“要不要热一下昨天的剩菜？妈妈做了炸鸡，还有几块。”

“热。”广志说。

小新把装炸鸡的保鲜盒拿出来，打开盖子。明旭走过来接过保鲜盒，把炸鸡一块一块地夹到盘子里，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两分钟。叮的一声响了之后，他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小新凑过去闻了闻，伸手就要拿一块，被明旭轻轻挡了一下——明旭的手挡在他手腕上，没有用力，只是把他往回推了推。

“等妈妈下来一起吃。”明旭说。

小新把手缩回来，点了点头。他走到餐桌旁边，把碗筷摆好——五副碗筷，小葵的碗是那个不容易摔的塑料碗，筷子是短的，上面印着小兔子的图案。他摆完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把其中一副碗筷的位置挪了一下，让筷子尖朝同一个方向。明旭站在旁边看着他摆，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广志把咖喱盛到一个大碗里，端到桌上。他盛的时候手有点抖，有一勺咖喱洒在了桌面上，深褐色的汤汁在白色的桌面上摊开，他用抹布擦掉了，但桌面上还是留了一小道浅褐色的印子。小新站在旁边看着，没有笑他，也没有说“爸你洒了”。等广志把碗放好之后，他才伸手把桌上最后一副筷子摆正。

“我去叫妈妈。”小新说，转身跑向楼梯。

他跑上楼，在卧室门口敲了两下。美冴在里面应了一声，他又敲了两下，然后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脑袋，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到美冴正从床上坐起来，才把门推开了一些。

“妈妈，吃饭了。爸做了咖喱。小旭热了炸鸡。我摆了碗筷。”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美冴从床上坐起来，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门口。小新站在门外面等着，等她走出来的时候，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很小，握不拢她的整个手臂，但他握得很认真，手指头在她手肘的位置并拢了，大拇指扣在外面，一步一步地跟着她往楼下走。

“你扶得挺好的。”美冴说，低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