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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1章 广志做菜记 上（第1页）

周三，天阴着，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把晾衣杆上挂着的那排衣服吹得左右晃，衣架在杆子上滑来滑去，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美冴从早上起来就不太对劲，先是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手撑着床沿，指节都泛了白。然后走到厨房想烧水的时候，手扶着灶台停了一下，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站立的姿势。广志正坐在餐桌旁边喝味噌汤，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太对。”他说，把碗放下来，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美冴把水壶放上灶台，点火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旋钮上停了一拍，然后才松开。她转过身来想拿茶叶，脚步有点发飘，走到橱柜前面的时候肩膀碰到了柜门，柜门发出一声闷响，晃了两下。

广志放下筷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背贴上去的时候停了一拍，又换了手心贴了一下。烫的。他又把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比了比，然后收回手来，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你发烧了。”他说。

“没有。就是有点热。”美冴把茶叶罐拿下来，放在台面上，手指在罐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拧开盖子。她的动作比平时慢，拧了两下才拧开。

“你去躺着。我来弄。”广志伸手把茶叶罐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台面上，然后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卧室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你会弄什么？”美冴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不太相信的弧度。

“今天不上班。”广志说，“我今天休息。你去躺着，剩下的我来。”

美冴看了他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之后没说出来。她扶着橱柜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回卧室去了。她的脚步在地板上拖着，每一步都不太稳。广志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才转过头来看了看灶台上那壶还没烧开的水。

他先把水烧开，泡了一杯茶，端着走到卧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推开门把茶放在床头柜上。美冴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但呼吸不太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帮她把被角掖了掖，然后转身走出来，把门轻轻带上了。

小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看到广志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一块砧板、一把菜刀和一袋土豆。他的头发还没梳，翘着一撮，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带子在背后打了一个不太对称的蝴蝶结，一边长一边短。他正拿着一把削皮刀对着一个土豆比划，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下刀角度。

“爸，你在干什么？”小新走到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攥着从楼上带下来的漫画书。

“做午饭。”广志拿起一个土豆，在手里转了两圈，削皮刀贴着土豆表面试了两下，没削下来什么东西。

“妈妈呢？”小新的目光往厨房里扫了一圈，没看到美冴，又转过头朝走廊那边看了一眼。

“妈妈生病了。在睡觉。”

小新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站在门口停了两拍，嘴角原本翘着的弧度慢慢收平了，眉毛也微微拢了一下。然后他走进厨房，站在广志旁边，仰着头看着他的脸，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妈妈生病了？”

“发烧。不严重，但是要休息。”

小新点了点头。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继续追问，也没有跑开，而是站在旁边，看着广志把土豆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切下去。土豆滚了一下，刀切歪了，切出来的土豆片一边厚一边薄，厚的那边快赶上手指头粗了。广志低头看了看那片土豆，嘴角抿了一下。

“爸，土豆要削皮。”小新说，伸手指了指砧板上那个还带着皮的土豆，眉毛微微挑着，像是在提醒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广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土豆——皮还完整地裹在上面，只在刚才削皮刀蹭过的地方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刀放下，转身去抽屉里找削皮刀。他翻了两下没翻到，又把上面的抽屉拉开，还是没有。他的手在抽屉里来回拨了几下，眉头皱了起来。

“削皮刀在哪？”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语气。

“第二个抽屉，最里面。”小新说，走了两步凑到抽屉前面，踮着脚往里指了指，“妈妈上次削完苹果放进去的。在筷子的后面。”

广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抽屉最里面摸到了削皮刀。他拿出来，开始削土豆皮。他削得很慢，刀面贴着土豆的表面走，削下来的皮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地方连着一块肉，有的地方只刮掉了一层薄薄的皮。土豆在他手里转来转去，像是一个不太听话的东西。小新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放在台面上。

“削好的放这里。”他说，把碗往广志那边推了推。

广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削完第一个土豆，放在小新拿出来的碗里，然后拿起第二个。小新又跑到冰箱前面，拉开冰箱门，踮着脚往里看——里面有鸡蛋、半棵白菜、一块豆腐、还有一盒昨天剩的咖喱。他的目光在那盒咖喱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

“爸，做咖喱吧。”小新说，把冰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嘴里念叨着，“咖喱简单。把东西切了放进去煮就行。妈妈上次教过我。”

“你会做？”广志停下手里的削皮刀，转过头来看他。

“我不会做。但是我知道怎么做。”小新把土豆、胡萝卜、洋葱在台面上排成一排，用手指点着每一样东西，“土豆、胡萝卜、洋葱，切好了放锅里炒一下，然后加水，放咖喱块，煮到土豆软了就行。不用调味，咖喱块里有味道。”

广志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把食材摆好，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确实在那里。他把剩下的土豆削完，又把胡萝卜和洋葱从冰箱里拿出来。小新站在旁边，指着胡萝卜说：“这个要削皮。洋葱不用削，剥外面的干皮就行。剥洋葱的时候眼睛会辣，妈妈每次剥都流眼泪。”

“你去拿个碗，把鸡蛋打到碗里。”广志说，把洋葱放在砧板上，拿起刀切掉两头的蒂。

小新打开冰箱拿鸡蛋，拿的时候手滑了一下，一颗鸡蛋从手里掉出去，在地上啪地碎开了。蛋液在地板上摊开，蛋壳散了一地，有几片碎壳弹到了橱柜的踢脚线上。他低头看着那滩蛋液，愣了一拍，然后蹲下来，用手去捡蛋壳，手指沾上了蛋液，滑溜溜的，捏了两下没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