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旭,”他开口了,“你说这个望远镜能看到多远的地方?”
“看你想看多远。”
“那能看到海那边吗?”
“看不到。太远了。这个只有两片镜片,放大的倍数不够。”
“那要多少片才能看到?”
“要很多片。而且要用特别精密的镜片,不是这种手电筒上拆下来的。天文望远镜里面有很多片镜片,每一片都要打磨到非常精确的弧度,差一点点都不行。”
小新点了点头。他把望远镜重新拿起来,走到客厅窗户前面,继续看外面的东西。他看了很久,从院子里的银杏树看到街角的邮筒,从邮筒看到远处那栋公寓楼的阳台。每一处都看得仔细,看完了就拿开望远镜对比一下,然后再看下一处。他的嘴角一直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稳。
美冴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小新正举着一个纸筒站在窗户前面,一动不动。她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矮桌上摊着的百科全书和明旭的速写本。
“这是什么?”她问。
“望远镜。”小新把望远镜递给她,嘴角翘着,“小旭做的。能看到很远的东西。”
美冴接过望远镜,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她看到了院子里的银杏树,看到了隔壁的屋顶,看到了远处商业街的招牌。“还真的能看到。”她把望远镜还给小新,“谁教你们做的?”
“书上有。”小新把百科全书举起来给她看,“我自己翻到的。”
“你自己翻到的?”美冴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一眼小新,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被逗到的笑意,“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百科全书了?”
“今天开始的。”小新说,然后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继续看窗外了。美冴站在他后面看了一会儿,看到他举着纸筒对着院子里的银杏树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拿开,又举起来。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厨房去了。
小新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妈妈!下次去文具店的时候帮我买硬纸筒!”
“买硬纸筒干什么?”美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做更长的望远镜!”
“你先把那个玩腻了再说。”
“玩不腻的!”小新把望远镜举起来又看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他透过那个圆形的视野看到了院子里的银杏树、墙头上的花猫、远处商业街的招牌,然后他把镜头转向厨房的方向,透过窗户看到了美冴正在切菜的侧影。他看了一会儿,把望远镜放下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筒。镜片上还留着他手指按过的痕迹,他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把望远镜小心地放在矮桌上,放在明旭的速写本旁边。
明旭还在画画。他画完了望远镜的侧面图,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圆筒,标注了“下次做的”。小新凑过去看了看,然后拿起铅笔,在明旭的画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举着一个很长的纸筒,纸筒的一端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写了两个字:“月亮。”
“这是什么?”明旭问。
“下次做的望远镜。”小新说,把铅笔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铅笔灰,“能看到月亮。”
明旭看了看那个小人,又看了看小新,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把那页速写翻过去,在新的一页上画了一个更长的纸筒,纸筒的一端画了一个圆,圆里面画了几道弧线,代表月亮上的环形山。他画完之后把速写本推给小新看。小新低头看了看,然后咧开嘴笑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天下午,小新一直把那个纸筒望远镜挂在脖子上。他走到哪里都带着它,吃饭的时候放在手边,上厕所的时候挂在门把手上,去院子里看银杏树的时候举着它看了一遍又一遍。傍晚的时候天暗下来了,望远镜里的画面也暗了,他把望远镜放在窗台上,镜片对着外面,像是想看看星星。但那天晚上云层厚,天上什么也看不到。他把望远镜拿回房间,放在枕头旁边,躺在被子里的时候还伸手摸了摸纸筒的表面。
“小旭,”他在黑暗里开口了,“你说月亮上面真的有环形山吗?”
“有。”明旭说,“用天文望远镜能看到。”
“那我们做的那个能看到吗?”
“看不到。太小了。要很大的望远镜才能看到。”
“那要多大?”
“比这个房子还大。”
小新想了想,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小旭。”
“嗯。”
“那个望远镜明天还能用吗?”
“能。只要镜片不碎,纸筒不弯,就能一直用。”
“那明天我去院子里看。”小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呼吸慢慢变均匀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窗台上那个纸筒望远镜上,把牛皮纸的表面照得温温的,两端的镜片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浅浅的绿光。
明旭坐在床边,翻开速写本,借着月光看了看今天画的那几页——望远镜的侧面图、更大的圆筒、月亮上的环形山。他合上本子,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小新大概会一大早就爬起来,举着望远镜去院子里看银杏树。那些叶子在镜片里会被放大,边缘的锯齿会看得更清楚。他想。然后他翻了个身,慢慢也睡着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