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婆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道:“你、你快回去看看!”
“我方才给你送柿子,走到你院门外,就听见里面有动静,我往里头一瞧,瞧见一道黑影进了你的屋子。”
她越说越急:“你一个姑娘家,亲戚家也没什么男子,我便想着进去看看,结果屋里又没人……我吓得赶紧出来了,可谁知道那人是不是还藏在你家里?”
江药药怔怔看着她,“黑影?”
李阿婆连连点头,“对,我看得真真的。”
她又忙把身后的小石头拉出来,“你问小石头,他也看见了。”
小石头目光愣愣的,眼眶哭得红肿,一看便是吓得不轻。
江药药心跳倏然加快,放下药篓便要下山。
李阿婆连忙拦住她:“你一个人不行,那八成是个坏人,我叫了镇上的这几个汉子……”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江药药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发颤,“不是的,不是坏人……”
李阿婆从未见过她这副神情,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见她匆忙要走,急急追了两步,把手里的竹篮往她怀里一塞,“柿子!
你的柿子!”
山风从耳边掠过,江药药抱住竹篮,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跑得太急,脚下几次踉跄。
她擦去眼泪,一路跑回院门前时,伸手推开门,脚下被门槛一绊,怀里的柿子滚落一地。
她顾不上捡,快步奔进屋子。
屋内空空荡荡,没有人。
江药药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一路涌上来的念头,在这一刻尽数落了空,她慢慢垂下眼,本早该习惯的,却仍是茫然失落。
脚边的兔子在蹭她的腿。
是团团的孩子。
团团去年已经寿终正寝,如今它的孩子也变成了大兔子,雪白的毛发柔软蓬松,亲密地挨着她。
江药药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前忘了喂它。
她蹲下来,将兔子抱进怀里,“对不起……”
兔子听不懂,只是乖巧地蹭蹭她的指尖。
江药药抱着它站起身,往廊下走,脚步忽然顿住。
兔笼旁,不知何时摆着一小碟切好的莴笋叶。
她怔怔看着,这才发现院中的小几上有一只白瓷瓶,里面插着院中摘下的、新鲜的芍药花。
江药药几乎不敢呼吸,怕一切只是梦境,转身重新走向屋内,目光一点点游移。
她早上起来偷懒没有叠好的被子,此刻已经整整齐齐地铺在榻上。
江药药眼泪倏然落了下来。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她浑身僵住,缓缓转过身。
日光从院墙上落下来。
那个人就站在院中,站在花影之间。
一身玄衣,长发被风轻轻拂动。
一如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初见时那样,他弯下身,长袖拂过青阶,拾起了滚落在脚边的那枚柿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