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隐约传来一两声悠远鸟鸣,时辰尚早。
司钦夜吻了下她额间,搭在她后颈的手轻轻摩挲她的发,安抚地轻拍,“别怕,再睡会儿。”
江药药软软应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头靠在他颈侧,蜷在他怀里继续睡过去。
翌日,睡到天光大亮,江药药被叫醒。
她虚眼望向轩窗,见日头刚起,便拿被子盖住脑袋继续睡。
司钦夜掖下被子,将她脸露出来,“我传信回老宅,今日不回去了?”
江药药清醒了一瞬,这才想起今日要回娘家去吃团年饭,懒懒睁开眼:“不行,要回的。”
司钦夜替她将衣服一件件拿来。
江药药伸手让他给自己穿衣裳,想起从前自己也是很不适应他这样周全,全然把她当作小孩一般,如今也已慢慢习惯。
吃饭时,司钦夜在她身后给她束发。
自从司钦夜学会挽发后,似乎乐此不彼,比从前熟练许多。
镜中映出司钦夜敛下的深邃眉眼。
江药药忽又想起昨夜,那张比如今略显青涩的脸,和那双不断流出黑雾的眼睛……
她目光停了停,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待她吃完,也束好发,外面渐渐飘起小雪。
江药药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得出发了,晚些雪下大了,镇上更没马车了。”
“不急”
,司钦夜道:“用不着马车。”
江药药皱了下眉,“不好,我娘估计会去门口候着,还是坐马车吧。”
若是凭空出现在老宅门口,让薛慧发现他们没坐马车来,倒真不好解释。
知晓她有所顾虑,司钦夜并未再坚持。
巷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司钦夜撑着伞,江药药低头一步步踩雪。
伞面不大,倾向江药药,雪落在司钦夜的玄色大氅上,很快便化开,留下一点湿印。
江药药察觉,将伞推过去些,挽住他胳膊,往他那边靠了靠。
他身上这件氅衣还是江药药今早翻出来的,此刻在漫天细雪之中,墨一般沉的颜色落入其中,衬得他周身沉静出尘。
虽无七百年前的少年气,却是另一种冷练沉稳的韵味,分明也是好看的,她之前竟会觉得黑色不适合他……
怔忪间,司钦夜将她斗篷的帽子拉起来,绒毛在她光洁的额面扫过。
江药药回神,握紧他的手,绽开笑颜。
好在如今的一切才是真实,那些可怕的画面,都早已是过去。
街上行人不多,孩童在雪地里玩闹,丢炮仗。
行至街镇,糕铺还开着,老板的妻子在门口扫雪。
“江大夫新年好!”
那妇人远远瞧见便招呼,直起腰,目光落在她身旁之人身上,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街上传言竟没一点夸张,她夫君果真生得一副谪仙样貌,两人携手而行,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江药药朝她背后铺子张望一眼,笑着问:“张叔今日不在吗?我前几日还说让他给我留些顶市酥呢。”
妇人回过神,“老张烧香去了,给你留着呢,我这就给你拿。”
待取来红纸包着的果子盒,司钦夜抬手接过,道了声谢。
江药药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红封,弯腰递给门口扎着羊角辫的女童,是老板的孩子。
妇人连忙上前拒谢,江药药已被司钦夜牵着离开,回头摆手,笑意暖甜。
马车在老宅停下时,外头已是鹅毛大雪,屋瓦房头铺满白色雪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