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自这家人下车便注意到了,古怪的一家人,但他从始至终只想做个旁观者,凯蒂的突然示好,让他猝不及防。
一张圆圆的脸蛋,一双杏眼湿润透亮,小巧的鼻尖微微上翘,粉艳的唇瓣轻轻抿住,两颊软乎乎地鼓着,深棕色短发剪得齐整服帖,顺着下颌贴住脸颊,如同耳边一簇柔软的绒毛。
叫凯蒂吗?
可真贴合。
对方始终缄默不语,凯蒂的窘迫慢慢漫上来,唇瓣越抿越紧,正要回身去向妈妈求援,冷沉沉的嗓音才缓缓响起。
“Katie,源自古希腊语Aikaterinē,词源假说之一认为它派生自?κ?τη——赫卡忒,掌十字路口、火炬与黑犬的巫神。”
说完,约书亚的视线又开始由上至下,缓慢、带着审视,一寸寸摩挲过凯蒂的全身。
凯蒂在那道缓缓摩挲的目光之下,肌肤已经泛起一阵细微的不适,仿佛有潮湿冰冷的虫豸顺着衣料往上爬。
可想要拥有一位新朋友的狂喜太过汹涌,轻而易举便淹没了那点微弱的警兆。
“好厉害!”
她毫无顾忌,猛地扑上前,双臂直接环住约书亚的脖颈。
“我喜欢这个!这个……巫神!”
德丝蕾见状心头骤然一紧,被吓出一身惊惶,慌忙拍开柯林斯正搭在自己腰际的手,快步冲到两个孩子跟前。
她握住凯蒂箍在少男颈间的手腕,一点点,缓缓把那双臂膊从对方脖子上剥离下来。
“凯蒂,不可以这样对待陌生人,跟人家说对不起。”
“可他不是陌生人,他是我的新朋友。”
凯蒂的双手被攥在德丝蕾的掌心里,还在微微挣动。
“就算是朋友也不行,这样的拥抱,只能够留给家人。”德丝蕾压着声调,耐着性子劝解。
“好吧,凯蒂知道了。”孩子垂下眼皮,情绪淡了下去。
一旁的柯林斯出来打圆场,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是小孩子打闹,何必这般较真。”
而约书亚心底已经堆起一层愠怒,无端被人猛扑过来抱紧,又被旁人粗暴地拆散这突如其来的亲昵。
尤其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老太婆。
古怪的老太婆。
古怪的一家子。
还有这个——古怪的凯蒂。
约书亚再也待不下去,他沉沉看了凯蒂最后一眼,转身沉默上楼。
“这孩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德丝蕾望着他骤然离去的背影,低声喃喃。
柯林斯在一旁随口应答:“就住我们楼上,听说脑子极好,是个天才。”
始终缄默的凯茜这时走上前来,伸手接住情绪有些低落的凯蒂,将她打横抱进怀里。
她单薄的臂膀承着孩童小小的重量,声音轻得如同浮尘:“凯蒂,没关系的,往后你会交到许许多多的朋友。”
“那约书亚不行吗?”
凯蒂抬眼,凝视着母亲憔悴疲弱的脸庞。
德丝蕾悄悄跟她说过,妈妈正在戒除什么东西,正处于难以言喻的煎熬之中,不过只等彻底挣脱,所有蚀人的苦楚便会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