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司录阁的门,谢知微就感觉身后有一道说不清的目光在盯着他。冷森森的,像粘液丝丝缕缕缠在脊背上。
他回头望了望,司录阁青石板的回廊空空荡荡。守阁老人安静地站在门口,只有檐角的白色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
“谢公子,可以进了。”
守阁人放下笔,伸手示意他进去。
谢知微瞥了眼那本档册。微微侧过身,望向阁内浮在空中的一只巨大蝴蝶。
幽蓝如深海的光被揉碎了,淡淡浮在蝶翼周围,随它浮动而缓缓流转,薄薄的一层像暗夜最不可捉摸的样子。
楚家独有的监察灵蝶,专司调取旧年卷宗幻境。
他上前一步,指尖轻轻触在风闻蝶中右边一只小蝴蝶的身体上,轻轻吐口:“问心阁。”
霎时,漫天的粉蓝的光骤然炸开,无数蝴蝶振翅形成一座光桥,裹住他迷失了视线。
等视线重新凝实,他已然立在楚家问心档案阁的门前。
双层静阁,临水而起。通体以沉星檀木构筑,青瓦飞檐,檐角垂着银质细铃,风掠过只发出细碎清响,绝不扰阁内静谧。
阁外绕一圈浅碧莲池,池水蕴着淡金的灵力气息,是楚家布下的基础隔绝阵法,阻拦外人窥探卷宗内藏的因果痕迹。
“谢公子,您来了。”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人笑着过来。
“嗯。您忙。”
谢知微一脚踏进碧池上的水星台阶,进了那朱漆木门里。
进门前,他余光瞟了眼门楣上悬着的那块素玉匾额,只书“藏星”二字,笔锋冷敛,是楚云开亲手所题。
推门时没有半分声响。整座问心阁静悄悄的,但背上那抹粘腻的目光还在。谢知微捏了捏指尖,沉气往深里走。
内里空间巨大,是借阵法拓宽了数倍,层高丈余。
谢知微一排排看过去,白玉书架整齐分列直达阁顶,架上整齐码放着玉简、绢册、鎏金卷宗匣。空气里混着檀香、旧墨与淡淡的金灵气息。
夜明珠的柔光自穹顶匀缓洒落,浅灰云纹地毯吞了谢知微的脚步声。薄玉帘隔开九州大案,每一隔间门口悬着对应年份的风闻蝶标本作标识。
谢知微走了几步,停在最深的一处玉帘前。帘上织着细碎星轨纹路,发出血腥的因果气息。一只通体发红的蝴蝶在帘前振翅,蝶翼上浮现几个篆字——
承平五年。江谢案。
是这里。
他缓步深入,袖中业镜碎片微微发烫起来。
“《问心塔勘录》……终于见到你了。”谢知微一行一行看去,
“承平五年十月初八。勘录官:楚主事云开。监审灵蝶:风闻主蝶赤纹。问心法阵品级:三品诛心阵。”
“一审:秦君泽。测心异象:心底无屠戮夺心杂念,灵息与凶手相斥,因果红线浅淡……”
“二审:楚义……供答:当夜值守问心外廊,未接任何封街谕令,风闻蝶无跨域调遣记录……”
谢知微指尖抚过这厚厚两卷全域排查笔录,指腹微微发寒,眼神越看越冷。
“证词为真……全是真的?”
“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