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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着路上吃（第1页）

2017年3月。春节刚过。

砚湾的初春总是来得小心翼翼。香樟树的枝头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但风里还带着冬天的余寒。春节的红色春联还贴在不少人家的门上，有些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边，露出底下米黄色的旧墙皮。

宋时易要去法国外婆家住半年。

这件事其实从寒假就开始商量了。江雅琴的娘家在法国里昂，老人家一直念叨着想外孙，加上宋时易的法语B课程需要一个沉浸式的语言环境，江雅琴和宋义维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让他寒假结束后直接飞过去，在那边读一个学期的国际交换项目，暑假再回来。

消息是春节后两家聚餐时宣布的。

正月初八，秦家在宋家吃饭。大人们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茶香混着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宋企昂和宋思扬在楼上打游戏，秦景月和秦景川趴在沙发边上画画，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像两只永远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秦钰琪当时正坐在餐桌旁啃一块红烧排骨，酱汁沾了一点在嘴角。听到江阿姨说"安安二月底要去法国住半年"的时候，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多久？"她问。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一道数学题的答案。

"半年。暑假回来。"江阿姨笑着说，转头看了宋时易一眼，"正好他法语需要沉浸式环境，外婆那边也一直念叨。而且他爸公司在里昂有个合作项目，顺便带他去看看。"

"哦。"秦钰琪低头继续啃排骨。

她没抬头。所以她没看到——宋时易一直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酱汁的嘴角上，又移到她低垂的睫毛上。她没有哭，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我不想你走"。她只是安静地咬着那块排骨，一口，又一口。

但她的筷子比平时慢了。

宋时易注意到了。

走之前的那个周五。下午CAS活动结束。

三月的砚湾，天黑得比冬天晚了些。下午五点半，太阳还挂在西边的楼顶上，把整条香樟道染成了橘黄色。

秦钰琪一个人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她今天参加了流浪动物救助组的例会，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下课。书包带滑下来一点，她懒得往上提，就这么斜挎着。

香樟道上的新叶子刚冒出来，嫩绿色的，风一吹就晃。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脚边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踩着那些光斑走，一步一步，像在走一条通往某个未知终点的路。

前面路口的香樟树下，有人靠在树干上。

藏蓝色校服外套，白色运动鞋，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

她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混在风里，有点模糊。

"等我干嘛？"

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是她的保温杯。粉色的不锈钢杯，杯盖上贴了一张她自己写的便签条：「七七的」。上次两家一起去郊外踏青，她落在了他的车上。

"还你。"他递过来。

"哦。谢谢。"她接过保温杯，手指碰到杯身——还是温的。他应该一直把它放在书包侧袋里，贴着身体那一侧。

沉默了几秒。

香樟新叶在风里沙沙响。远处有排球落地的声音——是初中部操场那边，排球队在训练。哨声、球鞋摩擦声、队友的喊声，混在一起，像某种遥远的心跳。

"我走了之后，"他忽然开口，"你记得每天喂橘子。"

"……你连猫的名字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