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外婆觉得小孩子就该这样活泼,所以她很惯我,我在钢琴前坐不住,三分钟要喝水五分钟要上厕所,十分钟就嚷着饿了困了,外婆没办法,带我到这儿来,白天草地上滚三圈,到了晚上有些游乐设施,让外公带我到碰碰车上和别人撞几下,回家立刻不省人事。”
“我妈也带我来过几回。”
“她在这里,”徐漱泉指着不远处绿叶茎枝环绕的拱门,“给我拍了一张照片,说以后等谈恋爱了结婚了,就可以带着喜欢的人来这里再拍一张,要是有了小孩,还能拍一张一家三口的。”
梁少语闻言,摸上徐漱泉的肚子,似乎很期待:“能吗?”
徐漱泉一腔感动全喂了狗,愤愤拍开他的手:“当然不能!”
他从口袋里翻出三张照片,一一展示:“这是我爸我妈和我,这是我妈和我,这是我自己。”
梁少语问:“为什么没有你和你爸?”
徐漱泉沉默片刻,指着中间那张照片说:“这张是我五岁生日那年拍的。”
“我一直觉得,我是我妈生下来的,我和她之间是有断不开的联系的,我不知道怎么说,那种联系只跟母亲才会有,而且我爸也这么觉得,所以那天,他一直提起要单独给我和我妈拍一张,我妈那时候其实都不喜欢拍照了,但到了快走的时候,妈妈还是妥协了。”
“至于我和我爸,后来也没想那么多,怎么拍对谁说都尴尬,就再没来过这个公园了。”
梁少语笑着搂住他:“那要拍吗?”
徐漱泉却摇摇头,皱脸吐槽:“等玫瑰开了我们再来拍,现在不好看,头顶绿油油的太奇怪了。”
话音刚落,额头被人屈指轻弹:“别乱说。”
附近几个长椅上都坐了人,头发花白,穿着讲究的衬衫或花裙,不是在看书就是和老友闲聊,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草叶清香,徐漱泉心里一动:“带你去滚我小时候光顾的草坪。”
可惜今天天气太好,草坪上人太多,徐漱泉没好意思顶着几个天真小孩炽热的视线滚。
找了块空地,附近有一个小团队,六七个女生,大概是大学生,一起出来春游野餐,她们多带了一块野餐布,很好心地借给他俩,还给分了两个纸杯蛋糕。
草坪上有不少猫狗,甚至还有羊驼。
徐漱泉一手举着蛋糕杯,一边警告大顺:“不准招惹那个东西,一会儿朝你吐口水,可臭了!”
大顺逃脱束缚,蒙头钻进旁边女生团队,翻起肚皮讨得欢心,几个小姑娘可稀罕了,一阵阵的惊呼此起彼伏,徐漱泉也不在意,松了牵引绳递给其中一个女生:“带它玩去吧,它叫大顺。”
女生蹲下挠大顺的肚皮:“大顺大顺,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两人并肩靠在一起,春日午后的阳光并不刺眼,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感觉到身边人高昂的情绪,徐漱泉晃了下手,看向梁少语:“笑什么?”
梁少语说:“没什么,忽然觉得很高兴。”
徐漱泉握住他的手,说:“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好不好?”
吻蜻蜓点水地落在徐漱泉颊边,梁少语笑:“可能会很无趣。”
徐漱泉却道:“和你有关的就不会无趣。”
“印象里我从小就是和我外公外婆一起长大的,妈妈偶尔会回来,但我从来没见过那个男的。”
“村里的学校破旧落后,没几个像样的老师,到小学四年级字都认不全的小孩很多,但我妈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书,外婆给我读带我识字,所以他们都不爱跟我玩,看不起有文化的小孩。”
“村里只有小学,初中得去镇上念,十五岁初中毕业,我把考上市里重点高中的消息写在信里寄给她,她很快给我回信,说下次回来我可以和她一起离开,然后一起生活。”
“但等到开学,妈妈都没来,外婆可能是猜到了什么,把我寄养邻居家,他们坐车坐大巴坐火车转了好几趟到城里,一个多月才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喝醉酒打人,把我妈打死了。”
徐漱泉瞳孔紧缩:“什么?”
“他们是意外有的我,根本就不喜欢对方,我妈挣扎过,还是选择让我来到这个世界,我出生后她不敢带着我,怕被那个男的发现,所以把我送回外公外婆身边长大。”
“是我写的信,被那个男的发现了。”
“酒后过失杀人,只判了四年。”
“所以我没去读高中,我妈还在的时候,每个月定期打过来六千块钱,外公外婆偶尔去镇上卖点儿菜,攒下来一些,我走那天全给我了。”
“我在上海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按小时算钱,没办法,一天就掰成三天用,洗碗收银服务员,我都做过,但第一年还是什么都没往回寄,信也没敢寄。”
看着徐漱泉难过又懊恼的表情,梁少语抬手,掐住那水嫩的双腮,轻轻晃了晃:“不和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就是怕你难过掉眼泪。”
徐漱泉嘴巴被迫微张,像小鸭子,说话也含混:“谁掉眼泪?!”
梁少语顺着他的话:“我掉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