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逾青阖眸看向握着那枚钥匙的手,“今日。”
听到预想之中的答案,季言试着打起精神,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他的嘴角试图勾起,才发现笑容竟是如此难做到的事情。
“那我……送送师兄。”
两人并肩朝山门走去,一路沉默无言。
其中无数次季言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个沉闷氛围,却又发现自己无从开口,他对大师兄的认知少之又少。
他不知道裴逾青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裴逾青曾经是个怎么样的人,又经历了什么。
或许,他知道的都没有程沐知道的多。
季言扭头看着平静走着的大师兄侧脸,只希望这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可路终有尽头,不想见到的山门还是出现在了他眼前。
季言移开视线,试图装作自己没有看到,那么这路便没有到尽头,但很快他便转过头来。
一味逃避无用的季言,你只有到了筑基,才能跟着下山,季言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
裴逾青此时也在山门前停下脚步,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告别的话,只是回头看了季言一眼,便直接御剑离去。
季言站在挂着“天一宗”门匾的石柱旁,突然想起他刚来此地的场景。
那时掌门走在他的前面,他跟在身后,两人一步步从山底往上走。
掌门和他说这看不到尽头的“石阶”是“问心梯”,他要求道,须得问心。
他当时曾经问过问心是何意,掌门只悠悠说道:“问你的道心,你为何要入道?入道又是为了什么?”
说完,掌门便不再言语,只闲庭信步般朝山上走去,季言勉强跟在他的身后,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到最后,季言看着已经走到山顶的掌门,只能强行拖着自己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腿麻木般朝上爬去。
这数万阶梯,他走了一天,挨着饿,晒着太阳,没有任何水和食物。
有时候他也在想,他为何还要继续爬,直接下山不好吗?这什么修仙说不定只是话本里骗人的呢?
可他却总想起那日掌门御剑而来的画面,他承认,那一刻他在想,如果站在剑上的人,是他就好了。
后来掌门收了他为徒,又带着他来了天一宗,想到此,季言便咬着牙走到了山顶。
等他走到山门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掌门的身影。
没有欢迎、没有关怀,他看到的只有萧瑟的秋风,和这座孤零零的牌坊。
当他抬头看着头顶那写得分外遒劲有力的“天一宗”三字时,恍觉自己已然站在九天之巅。
于是,他压下心里所有的想法,穿过山门朝里走去。
如今,季言又仰头朝那牌匾看去,他一眼便认出,这是裴逾青的字。
季言折身,朝和裴逾青离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这次他的步伐不复最初上山的疲软,月白衣袖隐于山中。
青山不言,风月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