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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接你（第1页）

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是一片翻涌的灰白色。谢万平坐在靠窗的位置，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灌满耳膜，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他闭上眼。

五年前他第一次登上许德拉岛，热带植物遮天蔽日，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湿热的咸腥味。他穿着手工定制的白色西装，袖扣是祖母绿的，头发用发胶往后梳得油亮，嘴角挂着纨绔子弟那种浮着光的笑，在西装革履的随行人员簇拥下踏上码头。

"长生"计划是J国秘密进行的人体实验项目——表面上挂牌"生物科技研究中心"，地下一层到三层全是手术室和培育舱。Abo世界的异能者的基因被剥离、提纯，参与一系列非人道的人体实验，以实现权贵续命甚至长生的终极梦想，同时也为J国秘密研制异能者相关的生化武器。

谢万平那时的任务是卧底。他扮演一个家里有矿的败家子，钱多得烧手，听说了"长生"的名头后砸了重棕想分一杯羹。第一批"产品"即将出炉，他被邀请上岛"验收成果"。

有人推开会客室的门。

谢万平正歪在沙发上翘着腿，指尖转着一副墨镜。他听见门响，懒洋洋地抬起眼——然后指尖的墨镜掉了，滚在地毯上。

门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件灰蓝色的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上一枚细小的痣。他很高，肩宽腿长，琥珀色的眼睛嵌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眼尾天生微弯，看人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倦懒，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谢万平愣了两秒，然后迅速捡起墨镜，挂回指间晃了晃。他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站起来踱过去，绕着那人转了小半圈，夸张地上下打量。

"啧，"他拖长了尾音，"我当对接我的是什么老头子——"他把墨镜架到鼻梁上，隔着镜片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不到还是个绝色Alpha。你在这屈才了吧？"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嘴角勾起那种纨绔子弟特有的轻浮弧度："不如跟我怎么样？我给你开的价，肯定比这破岛高。"

沈渡低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被晒透的蜂蜜，深处却冷得很。他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掀了很小的弧度，眼尾却弯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啊。"

谢万平后来无数次回想这两个字——沈渡说"好啊"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但他记得沈渡说完那两个字之后，抬手把他鼻梁上的墨镜摘了下来，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的颧骨，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

"别戴墨镜，"沈渡说，琥珀色的眼睛正正地看着他，"你眼睛好看。"

机身的颠簸把谢万平从回忆里拽出来。他睁开眼，舷窗外已经是M国西部干燥的褐黄色大地，山脉的褶皱在云层下绵延起伏。

飞机降落在克雷斯特镇附近的小机场。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等在停机坪旁，谢万平接过钥匙，自己开车。车在空旷的公路上行驶了四十分钟，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荒芜的沙土地，远处有风车在缓慢转动。他把车窗摇下来，干燥的风灌进车内，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味。

下午四点半放学。谢万平把车停在街对面，靠着车门等。

陆续有学生从铁栅栏门涌出来。棕发、棕发、黑发，三三两两地背着书包，有人踩着滑板从斜坡上冲下来，有人骑着自行车按着铃从人群里穿过。谢万平站在那儿，军服换成了普通的深灰色夹克，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那张亚洲帅脸和周身的气质依然显眼得过分。有几个路过的女学生回头看了他好几眼，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没有在意。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那扇铁门上。

接近五点的时候，有人从门里出来了。

少年走得很慢，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在肩上，另一边耷拉下去，拉链没拉好，露出几本卷了角的教材。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帽衫，兜帽拉到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颌和一小片颧骨。棕色的头发从帽檐边缘翘出来几缕，在午后阳光下像碎棕一样晃眼。

但最显眼的是他的嘴唇——右下角肿了一块，暗红色的淤血在皮肤下面洇开，嘴角还有道没完全干透的小口子。他边往外走边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然后不在意地把手蹭在校服裤子上。

谢万平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站在那儿看了两秒，然后穿过马路走过去。脚步在最后几步时明显慢了下来，手心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着镜子排练过很多次，但此刻那些话全碎了，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捞不出来。

少年觉察到有人走过来，抬了一下帽檐。

那双眼睛露出来的瞬间，谢万平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琥珀色的。和沈渡一模一样。在阳光底下像被晒透的蜂蜜，亮而透，但比沈渡的更冷一些——里面有种警惕的、带着毛刺的东西，像野猫被逼到墙角时竖起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