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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生情愫（第1页）

最近，谢万平意识到沈屿是真的不想见他了，甚至还在躲着他。谢万平原本觉得自己更成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沈屿恢复到最初的相处模式，但是慢慢他发现，事情好像并不像他预期的那样发展。朝夕相伴的少年，在很多时候展现的成熟、勇敢、赤诚和热烈，不知何时坚定地刻在了谢万平的心里，他没法不在意他，也没法冷处理，装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他想着这些年他推开的东西太多了——任务之后他推开了自己的情绪，沈渡死后他推开了自己的感情，沈屿表白之后他推开了那个少年的手。他以为推开是最好的选择，是保护对方、保护自己的方式。但沈屿不在的这几天，他发现自己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总会有一瞬间想要偏过头去看一眼门口——看那扇门有没有被推开一条缝，看那个棕色的脑袋会不会从缝隙里探进来问一句"还没睡"。他发现自己走回宿舍的时候脚步声会在走廊里慢下来，因为他在听——听另一扇门后面有没有动静。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有了私心。他觉得他需要主动缓和一下和沈屿的关系。

周末采花活动的通知贴在了总部行政处的公告栏，上面印着一片淡紫色的花田照片，底下写着活动流程：闻一瓶特制的复合香水，然后去郊区花田里采集对应花卉，调配准确率最高的人获胜，奖品是一支最新款的袖珍型电磁脉冲手枪——银灰色流线型外壳，非致命但足以让任何金属设备在三秒内彻底瘫痪。谢万平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他转身去了报名处填了一张表，写上了他和沈屿的名字。这次的奖品是沈屿一直想要的，沈屿应该是会来参加的。

沈屿接到邀请后本来想拒绝，但是这次谢万平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参加活动，沈屿想他应该是想要缓和下俩人有些尴尬的关系，他没有理由拒绝，也不舍得拒绝。

出发的时候天气很好。地面层的接驳车开过缓坡和树林，拐过几道弯之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整片连绵的花田铺展在丘陵之间，薰衣草的紫、金盏菊的橙、白蔷薇的淡粉、还有几垄叫不出名字的浅蓝色小花，在午后的光里像被揉碎了的色块泼在山坡上。风从花田深处吹过来，带着各种花朵气息搅在一起的复合香气，浓郁但不刺鼻，像一层厚厚的蜜糖悬在空气里。

活动开始前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个小喷雾瓶，里面装着今天要猜的那款香水。沈屿接过喷雾瓶，在手腕内侧喷了一下，凑近闻了闻——前调是玫瑰和茉莉的底子，中段有一层很淡的薄荷凉意，收尾时带着一丝甜腻的暖。他在脑子里迅速拆解了一下这几种香气心里已经有了七成把握。

队伍散开花田的时候谢万平走了左边那一垄。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然后选了右边那一垄，想着离得远一点，就不会胡思乱想心有不甘了。

他蹲下来仔细辨别，把符合香水特征的那几种挑出来，用纸袋装好。蹲了大约十分钟之后他起身换了一垄，正弯腰凑近一丛薄荷准备摘一片叶子揉碎了确认香气，视野边缘忽然落下一片暗影。

谢万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他弯下腰来，靠近沈屿手里那朵刚摘的白色小花，鼻尖凑近花瓣，轻轻嗅了一下。他的侧脸在午后阳光下离沈屿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两排淡影，嘴唇因为闻花的动作而微微张开一丝，呼吸的温热气流拂过花瓣边缘，拂过沈屿攥着花茎的指节。

沈屿的后背僵住了。他蹲在那里，视线落在自己指间那朵白色小花上，但他什么都看不清了——他的嗅觉、触觉、听觉全被旁边那个人身上清冷的、冬日晨雾般的气息覆盖了。那气息从谢万平低头闻花的动作中飘过来，穿过空气里浓烈的花香，准确地、不容抗拒地钻进了他的呼吸里。他的心跳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然后又撞了一下，撞得他指尖发麻、耳朵发烫，头也晕乎乎的。

谢万平偏过头看他，黑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像询问的光："这个叫什么？"

沈屿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花了两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的低了半度："野蔷薇。白色变种。"他的手指还攥着那朵花，他没办法松开——因为只要他一松手，他就没东西可以假装自己在专注了。

沈屿看着他的后颈在弯腰时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白，腺体贴纸的边缘在衣领下方若隐若现。沈屿呼吸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稍微重一点就会让这个画面碎掉，他觉得自己的耳尖温度应该已经高到能煎蛋了。

两个人各走各的垄沟又过了一阵。沈屿蹲在垄沟尽头研究一株疑似薄荷的植物时，头顶的树枝上忽然落下来一小片干枯的碎叶，正好掉在他的头发上，嵌在金棕色的发丝之间。他自己没有注意到。

谢万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他的身影笼下来的时候沈屿正在低头摘叶子，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极轻的触碰。谢万平的指尖拨开了他耳后的发丝，把那片枯叶取了下来，动作很轻，指腹擦过沈屿的耳廓边缘时停留了大概不到一秒。那片枯叶被他捏在指间，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很随意地扔在旁边的土垄上，像是做了一件完全不需要解释的、顺手的事。

沈屿蹲在那里没有动。他感觉自己的整只右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烧了一下，热度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后颈，再从后颈蔓延到整个后背。他的指尖悬在薄荷叶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他听到谢万平走开的声音，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逐渐远去，他才慢慢直起身来，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右耳的边缘。那片枯叶被取走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被指尖拂过的余温。

他蹲在那里，胸口的心跳像擂鼓一样不规律地跳着，让他几乎没法正常呼吸。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太阳太大了、花田太闷了、蹲太久脑供血不足了——每一个理由他都试着用来给那阵心跳过速安上一个合理的标签，但没有一个贴得上去。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换了一个方向继续采花。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把手里的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温度偏高，和他自己预设的"正常"有一道明显的差距。他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继续找花。

旁边有个穿浅蓝制服的女文员端着纸袋经过谢万平身边，停下来说了句什么。谢万平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礼貌的弧度，回了一句话。女文员笑了，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又说了一句话，两个人站在花丛边聊了几句。

沈屿站在不远处，手指攥着一枝已经摘下来的薰衣草，攥得太紧，茎秆的汁液沾在了指腹上，散发出一阵清凉微涩的香气。他盯着谢万平的侧脸和他面前那个女文员之间那点空隙，盯着她的笑容和谢万平回答时微微颔首的角度。那两分钟在他的感知里被拉得很长，长到他手里的薰衣草茎秆上留下了他指甲掐出来的浅浅痕迹。

他转身走开了，步子比平时大了一些。

采花环节结束的时候沈屿手里的纸袋装了九种植物的样本。他把它们按照香气配方里的前中后调分别排列好交了上去，调香师打开纸袋闻了一遍之后点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分数。公布结果的时候沈屿没有意外地拿了第一。他走上台接过那支银灰色的电磁脉冲手枪，枪身比手掌略长，握柄处有一圈防滑纹路，侧面刻着序列号和生产批次。他在手里掂了一下，指尖划过枪管边缘，然后下了台。

活动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偏黄昏了。花田里的光线从午后的明亮变成了一种暖橘色的柔光，把整片丘陵染成了一片温润的色调。接驳车停在田埂边上等着载人回去，沈屿走到谢万平旁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把那支枪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下，然后朝谢万平递了过去。

"奖品。给你。"

谢万平低头看着那支枪，没有接。他的目光从枪身上移开，落在沈屿脸上，声音平平的："你自己赢的，留着。"

沈屿把手收回来攥紧了那支枪，声音不高不低地砸过去："你不要就算了。"

他把枪塞回口袋，大步绕过谢万平上了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时他偏过头，额头抵着车窗玻璃，看着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花田在暮色里变成一团模糊的色块。车开动的时候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右耳的边缘，那片被谢万平指尖拂过的地方早就凉了，但他摸上去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一层极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留住了的触感在那里，散不掉。

他感觉自己要被谢万平搞疯了。

而谢万平那面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这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来和沈屿缓和关系，甚至主动靠近沈屿好几次，可是沈屿却不停躲着他，回复也都是简短的几个字，仿佛他是什么瘟神一般。谢万平有点恼怒，表白的是他，躲着人的也是他。难道沈屿就是少年心性随口一说，而他当真了？那他真的是太难堪了。谢万平感觉心里落下好多巨石，砸的他又疼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