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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降临（第1页）

沈屿的休息日安排得很有规律——早晨赖床、中午赖沙发、晚上赖在谢万平身上，三种姿态的转换频率取决于谢万平在哪个空间里待的时间最长。

那天他的休息日从早晨开始就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节奏。谢万平七点醒了，刚坐起来还没来得及下床，手腕上就多了一只手，那手拉着他往回带了一下，他被那只手带着重新躺了回去，侧过头看见沈屿还闭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有一层很淡的金色边缘，嘴唇微微弯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今天不出门。"

"我有会，你别胡闹。"

"你十点才开会。"

谢万平侧躺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从喉咙里带着一丝早起时特有的低："你怎么知道我十点开会？"

沈屿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露出得逞的笑容："你昨晚对陆晟说的时候我听到了。"

谢万平被"困"到九点四十五分才从那张床上起来。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沈屿从被子里钻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他身后，把自己挂在他的后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用一种"我送你到门口"的姿态环着他的胸口，好似新婚的夫妻一般。谢万平有点害羞又有点懊恼怎么就被沈屿这么容易牵着鼻子走。

谢万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后背那层体温还没有移开，他故作严肃侧过头说了一句："松手，我迟到了。"沈屿快速亲了他一口"早点回来"，笑的像一只吃饱了的大猫，

那天傍晚他回到宿舍楼，经过自己房门口的时候看到门上贴了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你的房间今天走廊检修，墙面要开检修口，后勤部通知今天没法住人"，下面用不同的笔迹补充了半行字："所以你来我那边。"谢万平把便签条揭下来翻到背面，上面是沈屿的字，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他房间的方向。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张纸条，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向了沈屿房间那扇门。

那天的腻歪从傍晚持续到了夜间。

但是，甜蜜的夜晚被一个意外打破。他感觉到沈屿的呼吸变重了——那变化很突然，上一秒还是平稳的暖烘烘的节奏，下一秒就变得急促而凌乱。他偏过头的时候看见沈屿的瞳孔边缘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浮现。谢万平猛地坐起来，伸手碰了一下沈屿的后颈——那里是烫的，那温度穿过腺体贴纸的层面透到了他的指尖。他的声音压着平稳："沈屿，你哪里不舒服？"

沈屿摇了摇头，暗红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消退，从瞳孔边缘向中心收拢，像退潮时水位正在沿着它自己的路径返回，没有留下痕迹，也没有对岸边造成任何可被识别的改变："不知道。突然就上来了。没伤到你吧？"谢万平说："没有。"他的手指还停留在沈屿后颈的贴纸边缘，没有移开，等那层暗红色完全褪去之后，他才慢慢收回手。

那天晚上沈屿睡着之后，谢万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开始回忆沈屿的两次失控——第一次是在总部的宿舍里，他浑身发抖，信息素暴走，整个人像一团被点燃的纸；第二次是刚才，平稳的训练状态、稳定的情绪控制，失控就在他的房间里突然发生了。两个节点之间的共同要素不是日期，不是强度，而是地点——两次都在同一间房间里。他第二天一早送沈屿去了训练场，然后回到宿舍楼，站在沈屿的房门口，打开了门。

他仔细检查了沈屿的房间，是总部的统一装修，唯一不太一样的就是窗台上那一排绿植比他的房间多得多——六盆，不同大小，不同品种，错落有致地摆在那里，叶片肥厚油绿，像被精心照料过一段时间了。他走到窗台前面俯下身，在其中一盆绿植旁边停了一下，离它近的时候他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特别的气息——极淡的，像是某种植物被碾碎之后渗出的底色，混着泥土和根茎的气味，但他从中分辨出了一丝不属于植物本身的东西。他蹲下来，用指尖拨开了盆土的表层，把整个绿植连根拔出，然后带去了实验室。

三个小时后报告出来了——信息素诱发剂，而且是针对异能的诱发剂，通过注射到绿植根部，然后通过绿植吸收扩散到空气中，吸入者持续暴露后会出现情绪波动和信息素不稳定，特定条件下触发失控。他看着那页报告，把它放在桌面上，慢慢坐了下来。他的手指搭在纸张边缘，指腹贴着纸页微凉的表面，想着那些绿植已经摆了多久、那些日子沈屿每天都在那间房间里呼吸着从它内部渗出的东西却没有发觉。总部有人可能很早就关注到了沈屿，但至于为什么想要沈屿失控，是测试还是什么，谢万平感觉他实在一时之间梳理不清，但他唯一明确的是有人要对沈屿不利，而他要好好保护沈屿。

谢万平在不安中过了一周，他还没有缕清思路，现在的他仿佛掉入了一个泥潭，不见天日又使不上力气。

沈屿的假期到了，这次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合同复印件，进门的方式和平时不太一样——他不是用肩膀顶开门的，是用侧身挤进来的，像一只衔着什么好东西回来的猫科动物，急着要让屋里的人看见自己带回来的东西。他把那张纸"啪"地拍在谢万平面前的书桌上，然后靠在桌沿，双手抱胸，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用一种"你猜我今天搞到了什么"的得意语调说："看看。我出息了。"

谢万平从报告上抬起眼，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一眼沈屿的表情——那表情介于"快来夸我"和"我憋不住了我要自己说了"之间。他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还没来得及翻开，沈屿就凑过来了，下巴搁到他肩膀上，声音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陈氏集团旗下生物科技公司！他们要找一个赛车手做品牌形象推广，他们那边的人说我的气质特别契合。你猜他们开的什么条件？"他甚至没有等谢万平接话，直接往桌上比了一个数字，然后竖起两根手指："再加这个数的分成。"

谢万平的手搭在那张纸的边缘，他在沈屿说出"陈氏集团"四个字的时候，指尖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那停顿很短，谢万平把那张纸拿起来翻开，他在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人死死捏住，喘不过气来。如果沈屿签了这份合同，陈守礼就有理由出现在他附近——在拍摄现场、在品牌活动上、在某个被安排好的环节里，他会以"合作方负责人"的身份站在离沈屿不到几米的位置。他坐在那里，他能感觉到沈屿还在旁边歪着头，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而他的手指还搭在那张合同封面的边缘，纸页的触感微凉而光滑。

"这个代言，"他说，声音保持在了正常调子上，"你别签。"

沈屿本来还歪着身子，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微微站直了，嘴角的弧度从"得意"变成了"疑惑"，："为什么？"

"陈氏集团的背景比较复杂。他们的业务范围里有一部分和我在跟的案子有交叉，你签了他们的代言，可能会被卷入一些不太明朗的事务里。"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合同封面上，没有抬起来。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下一段话的排列方式，然后声音平稳地补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先别接他们的合作。等我这边处理完再说。"

沈屿听完这句话之后站直了，"哦，那我不签。"

谢万平一瞬间感觉非常焦灼。他知道陈守礼这种人会不择手段再去寻找一个能够供养他那具日渐衰竭的躯体的人。而他的身体正在衰老——那具靠着无数异能者信息素维持了十几年的躯体，如果没有新的合适的异能信息素来源，会很快衰败下去，走向一个与其外表不相符的、被延迟了太久的终点。

谢万平想到陈守礼在某个时刻看到沈屿在赛道上飞驰的录像、会调出他的信息素特征数据、会意识到沈渡弟弟的存在——而这一切都在他无法控制的范围之外。而且最近他还知道总部有人要对沈屿不利，这个人是不是陈守礼派来的？他是不是很早就想对沈屿动手了？谢万平不敢再多想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压住内心的恐惧与愤怒，背对着沈屿，做了下一个决定：他不能再等了。他花了这么多年时间去搜集那些无法定罪的碎片，但陈守礼不会等到那些碎片拼完才动手。他需要一条更直接的通道。他需要走进那栋楼的内部，用自己的手去摸到那些他之前只能从远处看到的边缘。

那天晚上谢万平去找了陆晟，"陈守礼开始接触沈屿了。我需要尽快拿到陈氏集团内部的身份档位，帮我弄一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