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察觉到了谢万平这段时间的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藏得很深,深到如果不是他爱惨了谢万平,这两年把谢万平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刻进了脑子里,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谢万平接他电话时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半秒,他探班时谢万平注视他的目光里有某种收着藏着的东西,像一艘船在水面上漂得很平稳但船底已经压了太多看不见的货物。某个周末傍晚沈屿训练完提前回了总部,推开谢万平宿舍门的时候看见他坐在窗边发呆,手里那杯桂花乌龙茶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
沈屿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台灯光里亮而安静,里面没有追问,只有一种等着的、耐心的、不催促的温存。
谢万平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度:"沈屿,你坐下来,我跟你说说你哥的事。"
沈屿的眼睛眨了一下。他站起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谢万平对面,膝盖几乎碰到谢万平的膝盖。他没有催,安静地等着。
谢万平把凉透的茶杯放在桌角,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他看着沈屿身后那面墙上的某一点,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我两年前参加了那个任务,去摧毁长生项目。那个项目会对世界发展、人类文明造成重大伤害——很多实验根本没有经过科学论证,是用活人做的,极不人道。当时总部先派我去卧底,伪装成投资人。"
"我上岛的理由被安排得很充分。"谢万平的视线从那面墙上移回来,落在沈屿的脸上,"后来我才知道,我能那么顺利地上去,其实是因为你哥……和我信息素匹配度很高。他们想让我陪他解闷,因为后期他的配合对长生项目很重要,他的信息素很特别,没有他,这个项目就很难进行。岛上那些人有点想要讨好他吧,他后期还可以每年自由外出活动一周,他每次都会选择去看你。"
沈屿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哥很聪明。"谢万平的声音更轻了,"他其实第一次见面就猜到了我是卧底。我后来传了三次加密消息回总部,很早就被他发现了——他没有声张,反而帮我掩护了通讯痕迹。从那以后他一直在帮我,帮我避开监控死角、帮我调换实验记录里的关键数据、帮我拿到那个项目真正的核心样本名单。我能全须全尾地从那座岛上出来,全靠他在后面替我挡着。"
他顿了一下。手指交握的力度大了一些,指节泛出白色。
"最后一夜他让我帮他带出那十五个被关押的异能者。他自己没走。"谢万平的声音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像冰面被什么重物压出了一条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纹路。"他把自己留在了核心舱里,把那些吸人血的恶魔都引了过去。那场爆炸带走了他,也带走了岛上所有实验设施和数据。"
沈屿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的肩膀微微绷着,下颌收得很紧。
"你哥在那一场爆炸中把所有东西都了结了。"谢万平抬起眼看着沈屿,黑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但被他控制得很好,"他在那座岛上的所有痛苦——所有所有——都在那场爆炸里一起烧干净了。"
"但他帮了我那么多,我却没能救得了他,眼看着他和他们同归于尽,却什么也做不了。"谢万平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里面的绝望如同落入水中的墨,势不可挡的蔓延开来。
沈屿安静了一会儿。他看着谢万平的脸,看着他说完最后那几句话时微微泛红的眼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谢万平预想中要平稳很多,带着一种他已经消化过很多次这些猜测的从容:"有七八成,我猜到了。从你第一次跟我说异能基因、说情绪控制、说那座岛上的实验——我就大概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了。我只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和谢万平相同的姿势。"只是不知道他……替你挡了那么多。"
最后沈屿站起来,他没有哭。他只是眼眶红了一圈,但里面的光没有被泪水冲散,反而像被水洗过一样更加清亮。他低头看着谢万平,声音带着一点点鼻音但很稳:"你不用一个人背着那些东西,不要一辈子活在愧疚,你帮他带出了十五个人,你把我从克雷斯特镇领了回来。而且这是我哥的选择,他求仁得仁,你不欠他了。"
谢万平设想过很多次,他告诉沈屿他哥哥的真相时候,沈屿会不会对他失望,会不会误会他苟且偷生抛弃同伴,会不会无法消化这些悲伤,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少年远比他想得成熟,也远比他了解他哥,和毫无保留地信任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