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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给你了（第1页）

谢万平推开陈奇办公室门的时候，把自己的表情控制在了"悲痛但竭力维持体面"的状态。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有青灰色的疲惫，嘴唇微微发白，整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肩线塌了一寸，和平时那个温良能干、报表做得滴水不漏的员工判若两人。

陈奇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金丝边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惊讶。"小谢？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谢万平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抬手推了一下眼镜，声音控制在了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礼貌的频段上："陈总，我想请您批一周的假。老家那边的长辈……住院了，很严重，我得回去。"

他整夜没睡，眼睛里的血丝是真实的，嘴唇上那道咬出来的旧伤也是真实的。陈奇看着他这个样子，原本准备说出口的"项目正到了关键期"几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假条签了字递过去。

"一周。回来之后把H特区那家新券商的面谈记录补上。"

谢万平接过假条的时候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更低了一些："谢谢陈总。我回来一定加倍补进度。"他退出去的时候脚步刻意放沉了一些，关门时轻而慢，像一个真正沉浸在悲伤里的人怕打扰到别人那样，把门带得无声无息。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凌晨两点。谢万平没有走普通通道，陆晟安排了人在出口接他，一辆黑色无标识的车直接把他送到了医院的后门。深夜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冷白色的光，脚步声被橡胶地板吸收了大半，安安静静地穿过一扇又一扇感应门。陆晟在病房外的转角处等着他。

"五楼VIP病房，监控我已经关了。里面只有一个值班安保坐在外间，是我们的人，不会进来打扰。"

房间里很暗，只开了床头一盏调到最低亮度的夜灯，暖黄色的光拢成一小圈照在枕头上。沈屿躺在那圈光里，头上缠了一圈白色的纱布从额角绕到耳后，左臂打着石膏固定在胸前，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背上贴着输液贴。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谢万平走到床边，在病床旁边的圆凳上坐下来。他坐下去的动作很轻，轻到凳子腿和地面之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沈屿额头上方几寸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落了下去，轻轻地、极轻地落在了那片纱布边缘露出来的皮肤上。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带着活人特有的温度，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有细小的脉搏在平稳地跳着。

他的眼泪在那个瞬间掉了下来。无声的、沿着颧骨滑到口罩边缘被布料吸收掉的那种，一滴接着一滴，洇湿了口罩的白色棉层。他坐在那里，手指贴着沈屿的额头，呼吸放得极轻极浅，像怕惊醒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只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沈屿的手指合拢过来扣住了谢万平的指缝，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我醒了很久了"的笃定。他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夜灯的暖光里亮着，眼底有一层因为失血而微微泛黄的底色。

他看着谢万平口罩上方那双红透了还在往下淌泪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很轻，带着一丝得意的、得逞的、疲惫而满足的弧度，像打牌人在最后一手翻开了早就藏好的底牌。

"你还是来了，"沈屿说，声音因为嗓子太干而带着轻微的哑，"我赌赢了。"

谢万平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住了。他盯着沈屿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他头上缠着的纱布、左臂打着石膏的固定架、以及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透明液体。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从口罩后面闷出来，带着一种破碎的、压着很多层东西的颤动："你不是……重伤了吗？"

沈屿歪了歪头，动作幅度很小，因为脖子侧面也贴了一块纱布。"还行吧。"他说，语气轻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碰撞之前我减了速，轮胎抱死之后车身的惯量降低了差不多百分之四十。撞的那个位置——我提前看过赛道护栏的缓冲结构，选了车身侧后方刚度最大的那块区域去接触。翻滚之前我抱了头，安全带系得比平时紧了半格。而且我们的救援队一只训练有素，五十秒内能救我出去，就问题不大。"

他眨了眨眼。"头是撞了一下，流了点血，缝了几针。胳膊脱臼了外加轻微骨裂，石膏打一周就能拆。肋骨有两根挫伤，但没断，而且我是enigma，复原能力异于常人。"他看着谢万平，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慢慢收窄了一些，眼底的光变成了一种更沉的、认真到几乎灼人的温度，"我提前做了准备。从约媒体采访开始，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赛道上的每一个走线——都是算好的。"

谢万平看着他，看着他头上那圈纱布和石膏臂，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泛白的脸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他脑子里把那些话过了一遍，慢动作地、逐一地拆解——媒体采访的挑衅、赛前的撞车预言、赛道上每一条故意碰瓷的走线、最后那一撞之前松开的嘴唇和闭上的眼。所有这些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线的终点是他此刻坐在这张病床边的圆凳上，手被沈屿握着，眼泪还挂在口罩边缘没干透。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沈屿看见他抬手的时候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他的没有躲，反而把偏着的头正了回来，下颌微微抬起，像一只早就做好了挨打准备的幼兽。

谢万平的巴掌落下去的时候力道收了大半。掌心贴着他的左脸，发出一声轻响，像拍掉一粒落在肩头的灰，不疼，但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沈屿被打得偏了一下头，然后慢慢转回来，嘴角那个弧度不但没消反而弯得更大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拍的那边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颤的、近乎欢快的气音："你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