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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入虎口（第1页）

谢万平是在下车之后第五分钟感觉到不对的。

他跟在陈奇身后穿过研发基地的一楼走廊，跟着陈奇刷脸走过层层门禁。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他不太能辨认的化学气息。他往前走了一段之后，感觉后脑晕乎乎的，像是睡眠不足时会有的那种迟钝。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陈奇在前面偏过头来问他：“怎么了？”

“可能基地有点不通风，也可能昨晚没睡好。”谢万平说。他的声音维持在了平时的调子上，带着一点“问题不大”的随意。陈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侧了侧头示意他跟上：“跟上。”

基地内部的门禁比他预想的多。他们又沿着走廊向前走了大约两百米，经过了四道门禁——前三道是刷卡加指纹，第四道除了刷卡加指纹之外，还要求陈奇输入一串密码，闸门在验证完成后延迟了大约两秒才发出解锁的提示音。走廊两侧的守卫间隔均匀地站在各处，深色制服的肩膀上缀着统一的银色标识，视线平直地落在前方，但谢万平知道那些视线在他经过的时候有一瞬落在了他身上，然后又移开了。

突然，他闻到了那个味道。

那气味从走廊深处某个角落漫过来，极淡的，但谢万平在捕捉到它的那一瞬间，脚步骤然停了半拍。

那是沈渡的信息素。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气味。但此刻，那个气味正在这栋建筑内部的某个角落安静地存在着。他快速调整了呼吸，把那个停顿压缩到几乎无法被人眼捕捉的程度，继续往前走了半步。陈奇在前面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谢万平感觉到自己的听觉正在发生某种变化，陈奇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但它的清晰度正在下降，像一段正在被缓慢降低信噪比的信号。

陈奇的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片段。谢万平感觉到自己的重心正在发生偏移，他伸手想扶住走廊墙壁，手指触到了墙壁表面的金属接缝边缘，那触感是凉的、硬的，但随即就变得模糊了。他的视野边缘正在变暗，像一扇正在缓慢合拢的门。

他醒过来的时候后脑还有点晕。但意识逐渐清明，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到金属扣环卡在腕骨两侧，指尖触到椅背的边缘，是凉的金属材质。他的脚踝也被固定在了椅腿上。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环境，在这个过程里他发现自己正在想一件事：如果他今天走不出这间房间，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沈屿了。那个念头比他预想的要沉——像一枚被从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锚，他终于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爱沈屿。他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沈屿。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可以被替代的理由——只是因为他在担心他，想见他，怕沈屿因为自己的离开伤心。

大约半小时后，房间侧面的门打开了。陈奇推着一辆轮椅从门外走进来，轮椅上坐着陈守礼。陈守礼的状态和他上次在老宅见到时不太一样，他之前还能站起来，今天又站不起来。谢万平心里的不安稍微放下了一点，看来他们重启的长生项目效果不尽人意。

谢万平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他没有先开口。陈守礼坐在轮椅上，抬起眼来看他，看了几秒之后说：“当年在岛上，你陪沈渡来会客室的时候，我在二楼走廊上往下看了一眼。”他把视线收回来，靠到轮椅上，“当时没有细看，只是觉得沈渡身边那个人长相很出众，直到前些日子又在这里看到了你，感觉很熟悉，慢慢我就想起来了。”

陈奇此时开口了：“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件事。沈渡死后他的信息素基本都葬送在岛上了，我这里存留的样本不多。而他的信息素那种引剂属性无法人工合成，我们拿着这少的可怜的样本试验了太多次，全部失败。但现在我们的研究员有了一个新的假设，一种全新的替代方案——两个高匹配度的Alpha之间，可以形成一种稳定耦合。只要耦合成功，双方的信息素可以互相激活对方的异能基因，并从中提取出近似的活性成分。你和沈屿的匹配度很高，我们需要你的信息素作为药引，或者用你的信息素做改良实验的基础，所以需要你来参与这个项目。”

谢万平开口了，声音平稳：“别做梦了。要杀要剐随便。”

陈奇摇了摇头。“杀你做什么？我们需要你配合。”他停了一下，然后说，“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句谢上校？不要惊讶，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吗。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们。既然今天要谈判，那自然是有砝码的。话说谢上校有没有想过沈屿在总部突然信息素紊乱发病的几次是为何？”

谢万平的手指在金属扣环里微微蜷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他知道陈守礼看到了他的反应。陈奇继续说：“那盆绿植是我们放的。他房间里的绿植都动过手脚。他每次发作的时间和剂量都在我们的记录里。你看即使是在你认为安全的总部，我们也可以触及他。”

谢万平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守礼。他感觉到胸腔里那个刚才浮上来的念头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忽视的频率持续跳动着，怒火与恐惧交织，他不怕死，但他真的害怕沈屿有任何危险。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沈屿对我没那么重要。你们不用拿他威胁我。他是沈渡的弟弟，我替他哥照顾他，仅此而已。”

陈守礼和陈奇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守礼把视线转回谢万平脸上，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弧度很淡，像是他早就预判了谢万平会这么回答。“好。”他说，“既然沈屿对你没那么重要，那你就更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我们现在就放你走。你可以马上去训练基地看看他——你去帮帮那个孩子吧。”他停了一下，看着谢万平的眼睛，“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陈奇推着轮椅转身走向门口，离开了。然后进来几个保镖一样的人来给他解绑。仿佛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没有博弈、没有威逼利诱。可是，谢万平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他知道，他们对沈屿做了什么，他必须马上去见沈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