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野修好手机屏幕那天是公示期第二十九天。
下午六点他下了班,先拐去手机店换了一块新屏,然后往潘家园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巷口的路灯亮了一盏,把门上新装的铁链照出一道反光。他掏出钥匙开了两道锁,推门进去。
池砚不在工作台后面。铺子里亮着灯,灶台上扣着一只盖了保鲜膜的碗,厨房水槽边放着一把洗干净的小葱。岑野把布袋放下,环顾了一圈没看见人,刚想掏出手机打电话,里间的门开了。
池砚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灰色卫衣,走到他面前递过来。
"穿这个。你身上那件外套太薄了。"
岑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接过来,没换:"你那件卫衣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没穿过几次。你穿着肯定合身。"
"现在换?"
"现在换。"
岑野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换上那件灰色卫衣。袖口长了一点,他往上挽了一圈,领口大小合适,布料里侧有一层薄薄的绒,贴上去是暖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抬头看着池砚:"合身。"
"那就穿着走。晚上回去路上冷。"
池砚转身走到灶台前揭开保鲜膜,锅里是热好的面。他盛了两碗端上台面,把筷子在碗沿上搁好,自己先坐下开始吃了。岑野坐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刚煮过重新热了一遍的面条有点软,但番茄汤的味道还在。
"你今天一整天在修什么。"岑野吃了几口问。
"没修东西。今天把架子重新排了一遍。"
"排什么。"
"按年代重新排。你之前翻书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明代的东西跟清代的放在一起不好找,我今天把它按顺序排了。"
岑野吃面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他把自己那碗面吃完的时候池砚刚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坐在对面等着池砚吃完。台面上摊着那本旧书,书签往前推进了好几页,池砚今天白天翻过。
"你看完这本书了?"岑野问。
"白天没事翻完了。最后几章讲的是款识的鉴定流程,跟你上次说的那个民国仿古那几页能接上。你回去从后面第三十八页开始看。"
"你翻完了还给我画了线?"
"画了。你回去一看就知道哪儿是重点。"
池砚把最后几口面吃完,碗一推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对面换了卫衣的人——灰色布料把他脸上的肤色衬得比平时浅了一些,领口翻出来一小截里面原本外套的衣领,他没注意到,池砚也没提醒。
"你今天被人跟着没有。"池砚问。
"出了单位走了一段发现有个人在后面隔了十几步。我绕进超市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那你明天还走那条路?"
"明天换个方向。"
"哪个方向。"
"从西边绕过来,走菜市场那条街。"
池砚想了想:"菜市场那条街七点之后人少。不好走。"
"那你说走哪条。"
"潘家园正街。人多。就算有人跟也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你在正街上走到东口拐进来,虽然绕远但安全。"
岑野点了点头。他坐在对面,把桌上的书收进布袋里站起来准备走,但池砚没站起来。
"你今晚不急着回去?"
"不急着回去。"
"那你坐会儿。"池砚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橘子,一个放在岑野面前,一个自己开始剥,"你换卫衣的时候,我看了你手上的伤。"
岑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昨天堵人的时候在地上撑了一下,手背蹭破了一块皮,今天结了痂。
"不疼了。"岑野说。
"知道你疼也不会说。"池砚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推过来,"给。橘子吃了明天好得快。"
岑野接过那半橘子,两个人面对面吃着。老风扇转着,台面的灯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清楚。池砚吃了两瓣之后忽然说了一句:"你明天如果还有人跟,就告诉我。"
"告诉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