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示期结束的第十天,岑野回了一趟单位,把所有归档材料交了最后一版。
走之前他跟池砚说"中午回来",池砚靠在门框上说"回来吃饭"。中午岑野回来的时候池砚正在修一只碟子,头也没抬说"面在锅里自己盛"。
吃完面岑野没去上班。
他坐在工作台对面看着池砚修完那只碟子,看他用棉布把碟面擦干净了放上架子,看他转过来靠着架子上看着自己。台灯的光照着两个人中间的空隙。
"你今天不去单位?"池砚问。
"不去了。东西全交完了。"
"那你下午干嘛。"
"拆锁。"
池砚靠着架子的身体微微直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铁链和挂锁还挂在那里,铁链上有一小块被磨亮的地方,是每天开锁的时候钥匙蹭出来的。
"现在?"
"现在。"
岑野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去。池砚跟着他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岑野先拆的铁链——膨胀螺丝被他拿扳手松了两圈,铁链从门框上脱落,发出一声沉沉的金属碰撞声。他把它收好放在门边的地上。然后是挂锁,跟铁链分开了,他用钥匙开了锁,拿在手心里。
两道锁都拆了。
岑野站起来,手里拿着那把旧锁和卷好的铁链,转过来面对池砚。两个人站在门口,门开着,外面的光从外面灌进来,把铺子里面照得比平时亮。
池砚低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拆完了?"
"拆完了。"
"那铁链和锁你打算怎么办。"
"收着。以后万一还用得上。"
池砚靠着旁边的墙,看着他。门框上那两个装锁的位置空了,留下两处打了孔的痕迹,铁链扣住的木框边缘被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挂锁挂过的地方金属擦过的痕迹还在。
"锁拆了,"池砚说,"你明天早上还来不来开锁。"
"不开了。"
"那你明天早上还来不来。"
岑野把那把锁放在台面上。铁链卷起来靠在桌脚旁边,锁搁在绒布上,跟那些待修的器物放在一起。他放完之后转过来看着池砚,背靠着台沿,两条手臂搭在台面边缘,跟池砚隔着几步的距离。
"来。跟锁没关系。"
"那你来了干什么。"
"来看你。"
池砚靠在墙上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台面的宽度,门开着,外面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响一下又远了。
"锁拆了,你来的时候不用开锁了。推门就进来了。"
"那我推门就进来。"
"那我每天早上不用听开锁的声音醒。"
"你听什么醒。"
"听你脚步声。"
岑野站在台面前面,靠着台沿,低头看着地面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那明天早上我走到你隔间门口,敲两下门。"
"敲两下干嘛。"
"告诉你我出去了。你继续睡。"
池砚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门外的光把他侧脸照出一层暖色,他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你敲两下。我听见了不用醒。"
"嗯。"
"那锁拆了,钥匙呢。"
池砚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圈,摘下来,走到工作台前面放在绒布上。五把钥匙并排排开,铜色那把挂最前面,两把银色挂锁钥匙,一把新挂锁钥匙,最后一把是铁链上那把。他看着那一排钥匙,拿起最后两把新的,拆下来放在手心里,然后走到岑野面前,把手摊开。
"这两把是你的。你装的锁,你留一把,给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