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仿若吃醋一般的情感让塞西尔有些吃不消,而与此同步产生的空洞和茫然更是让她本就不舒服的身体雪上加霜。
塞西尔将镯子放到一边,拉过被子,将整个人都罩上了,过大的动作让本来安稳放在床上的东西劈里啪啦掉了一地。
她没管旁边手足无措的多米尼克,恹恹地下了逐客令。
“我想休息了,你先走吧。”
多米尼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塞西尔突然变得不高兴了,但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听塞西尔的话,无论是哪个塞西尔。
将杯子中的温水续上,确保她一伸手便能拿到,多米尼克将洒落一地的物品收拾好,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塞西尔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安静,可她的心怎么更加难受了。
塞西尔愤愤地锤了两下自己的心口,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将自己皱巴成一团的心脏抚平。
也许人惯会得寸进尺,得了一点点的关怀便想要全部占有,刚过了两天被娇惯的日子,便不可避免地矫情起来。
塞西尔有些唾弃自己的贪婪,曾经没有这些的时候不也是好好的吗,明明在爸妈那里都没有得到百分百的爱,为什么在这里就要异想天开呢。
她竭力地安慰着自己,不断地说服自己已经足够了,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涌出来,滴落在柔软的床被与枕头上,洇出一片小小的沼泽。
窗外一声惊雷,雨来得突然。
塞西尔缩在被子蒙出的潮湿热带中,哭自己的十八岁。
哭声渐歇,风雨声却愈发猛烈。
借着些微的光亮,窗外高大的树木张牙舞爪地在窗口映出各种姿态,雨水噼里啪啦吗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而一墙之隔,塞西尔正陷在温暖的摇篮中,沉沉睡去。
或许是她休息得够久了,今夜竟久违地做起了梦。
只是这次的梦里,没有熟悉的房间和人了。
塞西尔处在一片漆黑中,四周只能瞧见弥漫的雾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个小时,也可能只有两秒钟,面前的浓雾中慢慢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姑娘,她穿了一身华丽的衣裙,层层叠叠的裙摆一直拖到地上,头顶戴着繁复精致的礼帽,手上覆着蕾丝的手套,穿戴无一不精,整个人仿佛是从油画中走出来的贵族少女一样。
这位打扮精致的少女,迈着秀气的步伐慢慢地走到塞西尔面前,高高的抬起了下巴,让塞西尔终于有机会从那顶繁复的礼帽下窥见她的脸。
待看清那张脸后,塞西尔浑身抖了一下,这人竟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一个荒谬的念头瞬间闪了上来。
这才是真正的塞西尔,才是那个和多米尼克一起长大,喊洛菲纳姨妈的塞西尔。
她不会穿这么整齐华丽的衣服,她永远都是乱搭一气。她也不会戴这么复杂的帽子,那会让她走不快。她也走不出那么秀气的步伐。
她来做什么呢,来警告自己吗?来宣誓自己的主权吗?
一股巨大的愤怒从塞西尔胸腔升起,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和崩溃。
她毫不体面地冲着那个抬高了下巴的“塞西尔”怒吼,“是我愿意的吗!是我非要求着来这里的吗!是我非要祈求她们的友好和爱护的吗!”
吼着吼着,泪便不由自主地流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尽,塞西尔干脆任它流淌,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人,提了拳头便上前扑打。
可拳头落在身上却不是击中后的手感,而是软绵绵的。
塞西尔睁开眼,发现自己一拳打在了被子上。
塞西尔:“……”
这怎么不算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呢。
天还未亮,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窗外没有一丝光亮,漆黑一片。
塞西尔重又躺回去,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披了件衣服出门去。
她住的这一层有个大露台,既淋不到雨,又能欣赏到外面的风景。
刚刚推开露台的门,湿润的空气便充满了她的鼻腔,空气中混杂了花香草香,似有若无的还能闻到一缕成熟的瓜果香。
她拉了把躺椅坐下,将身上的衣服拢了拢,下过雨的夜晚泛着凉意,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节,有没有立秋。
待了好一会,她的眼睛才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看清了露台外飘洒的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