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星际历227年,边境星域GM-9补给站。
爆炸是从地下三层的能源中枢开始的。
江灼被冲击波掀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妈的,这次别把老子耳朵震聋了。"
后背狠狠撞在金属舱壁上,哐当一声闷响,胸腔里的空气全挤了出去。他大口喘气,鼻腔里灌满了烧焦的绝缘涂层味和某种更腥甜的东西——那是虫族酸液腐蚀金属特有的气味,他在边境待了七年,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三组报告位置!"通讯频道里有人嘶吼。
江灼抹了把脸上的灰,低头看左臂。战术服肘部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深灰色的布料洇成更深的颜色。不严重。他撑着墙站起来,右腿膝盖有点发软,但还能动。
"三组存活,坐标B7通道中段。"他压着嗓子回了一句,脚下已经开始往通道深处跑,"虫群从C口涌入,数量目测三百以上,重甲单位至少二十。补给站守不住了,重复,守不住了。"
频道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指挥官的声音响起来,带着边境军人特有的那种粗粝和漠然:"收到。三组往D区撤离,后勤舰还有三分钟到达接驳口。江灼,你带人先走。"
"老陈——"
"别废话。你的兵在你后面两公里,给我带出去。"
江灼咬紧了后槽牙。他听见身后通道里传来虫群爬行的窸窣声,密密麻麻,像潮水漫过砂砾。那种声音他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意味着有人会死。
他跑起来。
边境补给站不大,一共七层,他所在的B7通道连接着底层兵营和D区后勤舱。沿途的应急灯闪得厉害,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转角处有两具尸体,穿着和他一样的深灰色战术服。他没停下来看脸,但他知道那是谁——二十分钟前还在跟他分一包压缩饼干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叫阿楠,边境孤儿,今年十九;一个叫虎子,和他一样从边境自由联邦的特招营出来的,二十一岁。
江灼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的时候没闭眼。他从来不闭眼。
"三组剩余人员,报数。"他压低声音。
频道里陆陆续续响起声音:"三组二,存活。""三组三,存活。""三组四……腿伤了,但能走。"
"三组五呢?"
没人回答。
江灼没问第二遍,脚下也没停。他跑过又一道防火闸门时猛地刹住脚步——前面通道塌了一半,天花板的金属骨架扭曲着垂下来,缝隙里挤满了虫族的黑色甲壳。小的像猎犬那么大,大的差不多赶上一辆运输车。它们正在啃噬一具尸体,江灼只来得及看清那人袖口的三组徽章。
他喉头滚了一下。
"改道,走通风管道。"他调转方向,右手从腿侧拔出战。术。匕。首,左手往墙壁上一撑,整个人弹上了通风口的格栅。螺丝早就锈了,他一脚踹开,钻进去的时候肩胛骨被锋利的铁皮刮了一道,疼得他嘶了一声。
"跟上!快!"
身后三个兵跟着钻进来。管道狭窄逼仄,爬行时手肘膝盖轮流磕在金属壁上,闷响此起彼伏。江灼在最前面开路,匕首时不时劈开挡路的废弃线缆,灰扑扑的绝缘碎屑呛进喉咙里,他使劲咳了两声继续爬。
"江灼。"后面有人叫他,是那个腿伤的兵,声音在抖,"补给站真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得把人带出去。"江灼头也不回,"闭嘴,省力气。"
三分钟后他们从通风管道出口翻出来,落在D区接驳口的地面上。后勤舰的舱门已经打开,舱内灯光暖黄,和外面闪烁的应急灯完全是两个世界。有医护兵冲过来接应,江灼把身后三个人往前一推,自己最后跳下管道口。
"江灼!"医护兵一把拽住他胳膊,"你背后全是血——"
"皮外伤。"他推开对方的手,回头看了一眼D区入口的方向。通道尽头有虫群爬行的声音正在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眯起眼,骂了一句脏话,跳上了后勤舰的踏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