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在他身后合拢的那一秒,整座补给站的能源中枢二次爆炸。冲击波隔着三百米金属舱壁传过来,后勤舰剧烈晃了一下,所有人东倒西歪。江灼撞在舱壁上,左臂伤口被扯裂,血顺着指尖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没人出声。
舰舱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有人在小声哭,江灼听出来是那个腿伤的兵,应该是个刚满十八的新人。他没扭头去看,只是靠着舱壁慢慢坐下来,把匕首收回鞘里,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指。
老陈还在补给站里。
三组五的兵也还在。
"……操。"
他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后勤舰脱离接驳口,尾部推进器喷射出蓝色光焰,把身后正在被虫群吞噬的补给站抛进黑暗星域。江灼透过舷窗看着那一团逐渐缩小的火光,看着它在一个又一个爆炸中彻底碎成残骸,然后被虫群的黑色潮水淹没。
边境星域又丢了一个据点。这种消息每个月都有,甚至每个星期都有。边境的人早就习惯了,习惯到麻木。
但他还是攥紧了拳头。
后勤舰的广播响了,机械的电子音:"临时通知——GM-9补给站幸存人员编入天枢号特战补充队,预计四十分钟后靠港。请全体人员做好登舰准备。"
天枢号。
江灼抬起头,沾满血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天枢号——联邦最顶尖的高阶星舰,帝国星际上将陆凛的旗舰。那个据说从不出错、从不动摇、从不失态的男人。
那个在星际直播里永远冷着一张脸、被全联邦敬畏到不敢直视的男人。
江灼靠在舱壁上,闭上眼,嘴角忽然翘了一下。
天枢号。陆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脑子里那个清冷克制的侧脸画面按下去。没空想这些,现在得先止血,然后活着登上那艘舰。
"医务兵。"他抬起还在滴血的左手,朝舱室那头喊了一声,"过来缠一下,我自己缠难看。"
医务兵小跑过来,蹲在他面前拆纱布的时候手在抖。江灼看着小姑娘发白的脸,放缓了语气:"别怕,这不是你的血。我的血,我命硬,流不完。"
小姑娘眼圈红了一下,低头给他包扎,没说话。
后勤舰继续向前。舷窗外是边境星域特有的那种灰蓝色星云,稀薄的光雾笼罩着破碎的星尘带,远处有一颗黯淡的恒星,光落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只剩微弱的余温。
江灼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压缩饼干,用牙齿撕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
天枢号。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破烂烂、沾满烟尘和血的战术服,想起自己半个月前还在边境泥地里打滚训新兵。
啧,这形象见偶像,可不咋体面。
但他也没有第二套衣服了。
江灼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靠在舱壁上合上眼。左臂的伤口被纱布裹紧,钝痛一阵阵传来,他习惯了。边境特战营出来的,谁身上没几十道疤。他左边锁骨那道最深的,三年前虫族利爪划的,差两毫米割断颈动脉,那回他躺了两个月,醒了之后第一件事是问护士"我还能打吗"。
护士说"你命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