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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之外（第2页）

宋时夜已经转身走了，步伐从容不迫，和来时一样。江灼看着他的背影在食堂门口消失，然后慢慢地把嘴里的肉嚼完咽下去。

他低着头，对着餐盘里的饭菜无声地笑起来。

看了三分钟。

他睡着的时候，陆凛站在舱门外看了三分钟。

——果然。

江灼扒完了最后两口饭，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走廊里拐了两个弯，他径直走向天枢号的上层区——那是指挥舱和军官办公区的方向。

他不知道陆凛现在在哪，但他决定去找。

规则之外的事。

天枢号的规矩是"没有命令不能随意进入上层区"，他刚从巡逻的卫兵身边经过的时候对方愣了一下想拦他，但江灼冲人家笑了笑："刚执行完C-7肃清任务，去指挥舱汇报。"卫兵犹豫了两秒，看他身上确实还带着新换的纱布，让他过去了。

江灼走进上层区走廊的时候，冷白色的灯光比下层更亮，两侧的墙壁是更高级的银色金属材质，地面反射着光，走上去几乎无声。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路过几扇紧闭的门，门牌上标注着"战术分析室""数据中枢""军官会议室"。

最后一扇门没有关严。

江灼走过去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的情形。陆凛站在全息星图前，背对着门，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肩上没有披外套，衬衣下摆塞进腰带里，脊背依然笔直，但肩线微微向下塌了一点点。

那种"一点点"的变化，在别人看来可能完全注意不到。但江灼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正在疲惫。

而且是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允许自己流露出那一丝疲惫。

江灼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陆凛转过来，手指从太阳穴上移开，目光落在他身上。恢复的速度快到像是本能——一秒之内，肩线归正，表情归零，整个人重新变回那个精密精准的帝国上将。

"有事？"他问。

江灼推门走进来，手里变魔术似的多了一只杯子，里面装着热牛奶，还在冒着白气。他走到陆凛桌边把牛奶放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

"宋副官说你没吃晚饭。"江灼笑，"指挥舱的人告诉我的。我从食堂顺了一杯牛奶，上将你凑合喝点。"

陆凛低头看着桌上那只冒着热气的白瓷杯，又抬头看了江灼一眼。

"……我没吃晚饭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食堂的人说的。"江灼坦荡地摊了摊手，"我吃饭的时候旁边桌的人在聊天，说你一下午都在作战室里没出来。我就猜你肯定忘了吃东西。"

陆凛沉默了两秒。

"你是怎么进来的？上层区有门禁。"

"我走过来的。"江灼眨了眨眼，"卫兵小哥很好说话，我说我来汇报任务。"

陆凛没有说话。

但江灼注意到了——他垂着眼看着那杯热牛奶，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下次不要擅闯上层区。"陆凛最终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的，下次我提前申请。"江灼笑嘻嘻地应了一声，"但牛奶你得喝，牛奶不喝就凉了。热的对胃好。"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陆凛还站在星图前没有动，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那只杯子上，指尖碰了碰杯壁，像在试探温度。

江灼关上门，背靠着走廊墙壁，仰头无声地笑出来。

他没看到的是——门内，陆凛端起那只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热牛奶的温度从舌尖蔓延到胃里，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然后轻轻放下。

站在冷白灯光下的星际上将，面无表情地对着那杯廉价食堂牛奶，喉结动了第二次。

外面走廊的尽头，江灼心满意足地往宿舍走，路过宋时夜的时候还吹了声口哨。

宋时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中数据板里的资料——江灼，边境自由联邦特招营，孤儿，无亲属，十五岁入伍，服役七年，战功赫赫。

他叹了口气，划到下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基因测试：异常，待进一步分析。"

宋时夜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后把数据板关掉，收进了文件夹里。

走廊里安静下来，冷白灯光无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