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灼在医疗舱躺了四个小时。
腐蚀液造成的皮表灼伤不算严重,但面积大,左臂、右肩、颈部外侧都有。林栀一边给他涂药剂一边碎碎念:"你才来三天,三天进两次医疗舱,你能不能消停点?"
"第三次了。"江灼趴在床上纠正,"报到那天一次,今天第二次——啊不对,昨天你刚给我换过药也算一次,那这是第三次。"
林栀:"……你给我闭嘴。"
江灼闭嘴了三十秒,然后又开始问:"上将有没有来看过?"
"没有。"
"副官呢?"
"没有。宋副官倒是经过门口一次,但只是确认了你的伤情等级就走了。"
江灼"哦"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四个小时后灼伤处理完毕,他换了一身干净制服走出医疗舱。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经过时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和三天前不一样的东西。有人在低声交头接耳,江灼隐约听见"C-7通道""一个人杀了十二只"之类的话。
他没理会,径直往食堂走。饿了一天,他感觉自己能吃下整头虫。
食堂里的人依然在看到他时短暂安静了一下。江灼端着餐盘挑了靠窗的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对面忽然有人坐了下来。
江灼抬头。
一个面容温和的年轻男人,穿着副官制服,肩章上绣着银色羽翼。他冲江灼笑了笑:"介意我坐这儿吗?"
"宋副官。"江灼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不介意,坐。"
宋时夜把手里的茶放在桌上,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目光在江灼脸上扫了一圈:"伤怎么样了?"
"小事。边境的人皮糙肉厚,这点灼伤明天就结痂了。"江灼夹了一筷子菜继续吃,语气坦荡,"宋副官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宋时夜端起茶喝了一口,"就是来看看GM-9唯一一个在虫群夹击中带出整队人的幸存者长什么样。"
江灼嚼菜的动作慢了一拍:"……你怎么知道GM-9的情况?"
"陆帅调了你的履历,我也跟着看了。"宋时夜笑了笑,"边境特战营七年,十五岁特招——你十五岁就上战场了?"
"边境的孩子没有十五岁不能上战场这个规则。"江灼继续扒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那儿六岁就学着用刀了,十岁开始训练,十二岁参加巡逻,十五岁打正式战役——不然活不下去。自由联邦边境区,您应该听说过,跟文明社会不沾边。"
宋时夜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大口吃饭的样子,眼角的疤痕和脖子上新涂的药剂都清晰可见。
"……GM-9补给站,你是怎么带人出来的?"他问。
江灼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C口三百多只虫,通道封锁了三组退路,我带人改走通风管道。后勤舰接驳口在D区,中间隔了两道被封的闸门,我手动撬开的,撬了大概……八分钟?"
"八分钟撬开两道军用闸门?"
"边境闸门更厚,习惯了。"江灼耸了耸肩,然后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龇了一下牙,"对了,宋副官,问你个事。"
"你说。"
"上将以前有没有被人堵在食堂里说过追你这种话?"
宋时夜一口茶差点呛出来。他放下茶杯咳嗽了两声,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
"有没有?"
"没有。"宋时夜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你是第一个。以前没有人敢在陆帅面前说这种话,也没有人敢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坐到他对面——全舰所有人都不做规定之外的事。他是天枢号的指挥官,所有人都遵守他的规则。"
江灼眨了眨眼:"那我不遵守。"
宋时夜看着他。
"他的规则是规则,我的规则也是规则。"江灼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笑起来,"我的规则第一条——喜欢就要让人知道。"
宋时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真的是个意外。"他说。
"意外挺好。"江灼冲他挤了挤眼,"让人记得住。"
宋时夜端着茶杯站起来,临走前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陆帅在你昏迷的时候来看过一次。你睡着了他才来的,站在舱门外看了三分钟就走了。"
江灼咬着筷子的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