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细微的起伏、浮土松软的触感,都在暗色覆盖下迅速失去实感。
空气变得更粘稠,连风都像被拖慢了速度。
风溪在他停下时已经走到了断口北侧边缘。
她蹲在那里,一只手按在地面上。指尖微微下陷,感受着从地层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震动。
几秒后,她站起身。
目光扫过边界线推进的轨迹,确认了速度。
接着,她沿着断口边缘快步走回赵峥附近。脚步很轻,但落地时带着一种绷紧的节奏。
“它正在收窄。”风溪的声音压得很低,视线没有离开那道推进的暗色锋面,“推进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赵峥没有开口回应。
他确认那道边界线的边缘确实在持续向他的方向靠近,那道旧路断口已经被完全覆盖了,那道凹陷也在被覆盖的过程中。
那道凹陷在他感知中仍然保持着可辨识的轮廓,没有因为边界线的覆盖而完全消失。
赵峥盯着那道暗色边界线的前缘方向看了一会儿,确认它早已吞没了旧路断口,现在正朝着他脚下这片区域推进。
速度均匀,稳定得让人心悸。
像一道无声的潮水,正沿着他走过的路径收束、覆盖。他走过的沉积层,正一寸寸沉入那毫无特征的暗影里。
那道凹陷的走向还在,像一条即将被抹去的浅痕,倔强地延伸进暗色深处。
雷风在赵峥确认那道边界线推进速度时,已经将阵盘放在了地面上,确认了边界线的边缘位置和覆盖深度。
他确认那道边界线确实已经覆盖了旧路断口的位置,正在向断口北侧的区域推进,然后他收起阵盘,走回断口北侧边缘。
“暗色边界线确实已经覆盖了旧路断口,正在向我们所在的区域推进,速度均匀,预计会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抵达我们的位置。”
赵峥没再多问。他眯起眼看了看身后——那道发光的界限正紧贴着他走过的旧路凹陷向前推进,像一道活过来的屏障,把他刚刚踏过的区域一寸寸吞没、合拢。
来路上的凹陷与断裂处,此刻都已被流动的光幕抚平、覆盖。而前方,这条勉强可容身的通道,正随着光幕的逼近,一点点地变窄。
他顺着光幕蔓延的方向又走了一小段,伸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没错,这玩意儿的边缘推进得很均匀,稳定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清道夫。
与此同时,那股指引他的奇异“信号”依旧稳稳地锚定在感知深处,方向明确,强度也没有丝毫衰减。
信号源头与他此刻所处的位置之间,似乎还隔着一片尚未被光幕侵蚀的区域,这段距离在他移动时,竟奇异地保持着恒定,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刻意维系。
确认信号无误,赵峥并没有加快步伐。身后的光幕不疾不徐地蚕食着旧路的痕迹,将他来时的足迹尽数纳入掌控。
他像是被这无声推进的界限驱赶着,又像是被前方那稳定的信号牵引着。
凹陷的走向他已记在心里,而光幕……它只会沿着他走过的轨迹向前蔓延,不会因他停下而止步,也不会因他转向而偏折。
它唯一的任务,似乎就是将他身后的世界彻底封死,只在他面前留下一条不断收窄、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光幕会不会在信号尽头继续延伸?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抵达那里之前,信号不会消失,脚下这条越来越窄的路也不会中断。
而身后那片流淌的光,将耐心地、持续地合拢,将他所有的退路一一吞没,直到他走到这条路的终点,或者,尽头。